返回蓝泉河的春天(4/4)111  苍耳冲文集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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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家大门上了锁,乌黑的一块生铁把着门吊。我感觉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,赶紧跑回家去问母亲,心里想着又少了一次目睹的机会,不免有些遗憾。母亲见我气喘吁吁还断断续续表述了初衷,她有些生气,你还真是个张八儿,什么事都打听!我只管大口喘气,对母亲卖关子的脾性早已了解,知道她一会儿肯定说出来。不过这次我失算了,她安心地在灶前烧火,我想她还真能沉得住气。母亲的话头终于在吃饭时被父亲扯开了。原来大老豁果真携款潜逃,藏到了东北的一个女人家。这个端盘子的跟大老豁相好两三年了,他们打算在东北另起炉灶,小细脖他们娘俩儿也不管了。母亲管那个女人叫端盘子的,她是县里一家饭店的服务员。警察告诉小细脖儿他妈大老豁犯了敲诈罪,肯定得蹲上几年,然后又把小细脖儿和他妈拉走了,说是大老豁想看看他们娘俩儿。母亲说大老豁的女人当时正在喂猪,大盖帽告诉她事情的原委时,她手里的马勺一下子飞到了猪圈的角落里,浆糊糊的猪食从猪圈壁上流下来。开始她很干脆地拒绝了大老豁想见她的愿望,车发动时她又领起小细脖儿扒住了车门,人们看见眼泪掉在了车门下方的地上。6)最后一次见到小细脖儿是又过了一个星期的周日。那时候白杨跟河柳已经拜堂成亲,漫天白如棉花的柳絮,满地红色的杨花,榆钱也开始一团团的在枝头盛开了。当时我爬上了门前的一棵榆树,脚尖点在一截胳膊粗的树干上伸着右手够脑袋上方的一块榆钱。眼睛一瞥就看见小细脖正从堂屋搬着一个凳子出来了,院里已经堆起了一垛家具,除了他妈还有两个人男人也在往外抬东西。大门是关着的,所以还没有人聚在门口看他们异常的举动。我摞下一把榆钱塞进嘴里,嫩嫩的清甜味儿,带着淡淡的榆树皮味道。小胖在下面喊我,让我给他弄点吃,我折下一枝扔下去,堵住了他的嘴。一辆四轮拖拉机突突地从蓝泉河埝开进了街里,最后停在了大老豁家门口。大门适时地打开了,车楼里出来一个男人,他点了一棵烟,院里的人开始往车上装家什。搬到一人多高的大衣柜时,开车的人仍掉烟头捻了几脚,帮他们一起抬上了车。小细脖儿站在院里一言不发,好像也没怎么动地方,像跟木桩。当街开始有人停在门口了,静静地看着,很少说话,也有人看了一会儿就离去了,像是想起什么没办的事情似的急匆匆地走了。小细脖儿他奶奶到来时,车已经装好了,几个男人把绳子扔过来扔过去,在家什上盘绕着。这个老太太平日里和我奶奶一样要杵着拐杖的,今天手里也是拿着的,不过快到自己儿子的门口时她把拐杖顺手撇到了一旁。我从没见过她如此利索的样子,只几步便来到了小细脖儿他妈的面前,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角,不知道嘴里说着什么。声音很大,但由于愤怒和悲伤,语音完全走了样儿,加之我在树上,根本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。小细脖儿他妈并不理她,极力摆脱她的手,向车走去,这时小细脖已经坐在了车楼里。开车的男人一手搂着他,他好像挣扎了几下,但由于不彻底,并没有挣脱开车男人的束缚。小细脖他妈上车后,车就响了。老太太几乎是跑到了车头前,然后一下子躺在了车轮前。她的姿势让我想起那些车祸中想讹人的受伤者,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。在后车厢坐着的两个男人下了车,他们试图抬走老太太,就像抬走一件家具似的。没想到老太太看起来身板单薄,劲儿却一点都不含糊,两个男人把她弄到坐起来已是最大程度。他们就这样僵持着,车还未熄火,铁管烟囱里不断冒着青烟。其间小细脖他妈下来一次,还没走到老太太跟前就被老太太啐了回去,她窘着脸回到了车上。这时小细脖儿出来了,他奔到老太太跟前,一头扎进了老太太怀里,老太太抱着孙子老泪纵横。祖孙俩就这样抱着哭了很长时间,人们站得腿都酸了,我也找了树杈坐下来。后来还是老太太自己站了起来,小细脖儿跑到远处给奶奶拿回了拐杖,然后老太太推着小细脖儿的后背往车门走去。她已经不哭了,洇了泪水的脸像一块半湿不干的抹布纠缠重叠成一滩。小细脖上车后,车的响声突然间变得大了,并且往前驶去,车轮碾过老太太刚才在地上印下的人形。她朝着越来越远的车挥起了手,不过小细脖在前面的车楼里根本看不见,后车厢里只有两个男人跟家具在一块儿呆着。在拖拉机爬坡的时候,他们也挥起了手,朝着老太太。这时,树上掉落一大堆榆钱,天女散花似的,钻进了我的脖颈里。2006年2月5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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