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替身2:被养父用涂抹全身/来自沈逸的威胁/“哥……”(8/10)111  炮灰被疯批强制ai的全过程np【快/穿】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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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字,在此刻,却真正成了他的解脱。

十分钟后。

当沈温许手中仔细拿着一个破碎后又被修补好的陶瓷人偶进来时,不等眼中浮现笑意,就率先闻到一室的血腥味,肢体有片刻僵硬,他面色一沉,推开门,却只看到愣愣站在门口的江之酌,和床上,唇上、下巴、锁骨处都布满血迹的顾玉宁。

大脑一片空白。

沈温许在把顾玉宁交给江之酌后,就动身前去沈家,找到了之前被他囚禁时,顾玉宁心心念念的那个娃娃。

是江之酌送给他的。

沈温许见到这个娃娃的第一眼,就觉得它和顾玉宁长得十分相像,眼睛圆润,笑得阳光又灿烂,脸颊带着软乎乎的婴儿肥,只不过相较于全身没有一道伤口的顾玉宁来说,这个娃娃身上却充满了破碎后,又被人修补好的痕迹。

于是随着修补,那些裂痕,逐渐变为一道道狰狞且丑陋至极的疤。

“……”

沈温许面无血色,他僵硬站在原地。

脚步像是结了冰,怎么都抬不来,直到确认床上的顾玉宁还有微弱地呼吸,整个人才从濒死状态中挣扎回来,他仓惶走到床边,冷声问身后的江之酌,“你对他做了什么?”

嗓音里的厌恶很浓。

江之酌好似这时才反应过来般,表情淡漠,哑声说:“我告诉他,我爱他。”

除此之外,别无其它。

沈温许听闻,一句话都没有说,将手中那个已经破碎过一次的人偶放在床上,小心翼翼抱起了顾玉宁,颤抖着的指尖证明了他现在有多么的慌乱,当走到门前时,沈温许脚步一顿,毫不不收力地踹了江之酌一脚。

“唔……”

江之酌因此趔趄了两步,最后狼狈靠在门上,身上笔挺的西装有了褶皱,他眼前不断重复着顾玉宁躺在床上,面色苍白的那一幕。

血液鲜红。

仿佛顾玉宁这个人已经死去,可眼角还在不断往下流着泪。

很疼吗?

是因为他吗?

江之酌不知道。

二楼的某间卧室。

医生正包扎着顾玉宁手指上的伤口,随后示意沈温许出去聊后,并交代了他不要再刺激病人一类的话。

房间里。

顾玉宁闭着眼,整个人苍白地躺在床上,身旁的床头柜上,摆着一名缩小版的顾玉宁,满身裂痕地注视着前方,却还在笑着,眉眼弯弯,笑容灿烂又明媚,让人见到它的第一眼时,甚至会忽略它身上那些丑陋的疤痕。

这是小时候的顾玉宁。

也是顾玉宁第一次从江之酌手中收到的礼物。

听江之酌说,这是他特地让人做成的顾玉宁模样,很用心。

于是在收到这个礼物后,顾玉宁一直小心爱护着,甚至给它取了名字,叫顾小宁,只有时不时的,才会从玻璃保护柜里,小心地拿出来摆弄一番,可在最终,人偶娃娃还是碎了。

在顾玉宁第一次向江之酌和沈逸提起“沈温许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被为了让他听话的养父们摔碎。

随着一道清脆响声。

顾小宁的碎片落了一地,眼睛裂了好几瓣,嘴巴不是嘴巴,鼻子不是鼻子,甚至有些完全粉碎到没有办法捡起来,顾玉宁当时还天真地在笑着,笑容因此一点点凝固在脸上。

随后是眼泪落到地板上的痕迹,与那些支离破碎的肢体混在一起。

哪怕最后,江之酌让人收集起了那些碎片,并找人将其修补,但顾小宁还是停在了那一刻,它碎得彻底,身上每一处都是伤痕,就算事后顾玉宁还是喜爱它,但对着它笑的时间却越来越少。

后来,顾小宁还在笑着,顾玉宁却不笑了。

房门被人推开。

送走医生的沈温许迈步走到床前,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,可还是从眼中跑出来了一丝,“玉宁还是喜欢你的父亲吗?”他轻声问,“怎么对自己这么狠?”

“……”没人回答。

在近乎半个月没有见到顾玉宁的时间里,沈温许骨子里的疯意和冷漠仿佛被磨得一干二净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没有。

他还是那个疯子。

只是因为不想伤害顾玉宁,他学会了伪装。

但在刚刚,在亲眼目睹顾玉宁苍白着张脸躺在那张床上、和身上刺眼的血迹时,沈温许差点失控。

“只不过是亲口对你说了声‘爱’,就幸福成这个模样?”他缓缓道,“还是恨的?”

沉默两秒,沈温许道:

“如果乖宝恨一个你爱的人,要这么痛苦的话,”沈温许伸手描绘了下顾玉宁的眼睛,安静说,“那不如就恨哥哥吧?”

毕竟,相较于沈逸跟江之酌来说,沈温许可以说是顾玉宁最不在乎的人了。

哪怕那些“不在乎”,是被他的疯,一点点雕琢出来的。

“快点醒来吧……哥哥求你了……”沈温许说。

就算他也不知道顾玉宁醒来后,该怎么办。

沈温许没有办法放弃占有顾玉宁,也没有办法干脆的囚禁他,于是理智就这么卡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,被它们拉扯得浑身抽痛。

爱一个人,对于早就疯了的沈温许来说,还是有些难。

“玉宁,忘了其他人,只和哥哥谈一场恋爱好不好?”沈温许哪怕到现在,还是在嫉妒着江之酌和沈逸他们。

而被他注视着的顾玉宁却始终没有给他回答,像是永远都醒不过来了般。

第二天下午四点。

顾玉宁醒来时,身旁没有任何人,他没有第一时间起身,而是就这么躺在床上,静静的、静静的过了许久许久,直到沈温许和江之酌透过监控,控制不住的出现在这间卧室。

顾玉宁身旁站了人。

但不论是江之酌,还是沈温许都没有让他触动一下。

顾玉宁就像是被一层厚厚壳子包裹着的假人,只有胸口微弱地起伏,在向别人证明他还活着。

“玉宁?”沈温许看着眼前的顾玉宁,颤声说道。

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恐慌感,他张口,可却连一个音节都说不出来,心脏好似被一只手紧紧攥着,拉扯过后,鲜红血液顺胸膛处那口大洞不断往下流淌。

越来越多。

越来越多。

但不论他怎么样,顾玉宁都没有半点反应。

沈温许直到这个时候才开始真正慌乱,他转头,眼睛充血地看着江之酌问:“你昨天究竟对他做什么了?!”话中的带着戾气。

“没做什么。”江之酌眉头微皱,指尖忍不住蜷了蜷,“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
沈温许紧追不舍,“然后呢?那半个月前,玉宁被沈逸接走之后呢?我不知道的东西还有吗?”

江之酌沉默了。

他望着床上的顾玉宁,眼角余光突然注意到了床头柜上,那个笑得明媚灿烂的破碎人偶,抬手,江之酌僵硬地拿起它,眼前止不住浮现出那些他本以为被遗忘的记忆。

——一地的残渣碎片,和顾玉宁崩溃的沉默,仿佛还在昨日。

他统统记得。

江之酌呼吸一闷,他皱眉把手中的人偶放在顾玉宁眼前晃了晃,就见少年原本一动不动的视线正跟随着玩偶移动,一时间,江之酌扯了扯嘴角,苦笑了声,只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法被赦免的罪人。

“要吗?”他艰涩地开口。

顾玉宁听到了。

他伸出自己已经疼到麻木的手,一点,一点,从江之酌手中抓住了顾小宁,眼泪夺眶而出,他紧紧握住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人偶,缓缓拿到眼前,抱紧。

只是抱紧。

顾玉宁也只能抱紧它。

江之酌就这么看着,这个人偶最开始是他一手制作出来的,到后来,也是他一手弄碎的,他仿佛总是这样,越是爱、喜欢一个人一件事物,就越是会亲手毁掉。

冥冥之中,像是有人在刻意惩罚着他一样。

“玉宁很喜欢这个人偶吗?”江之酌问。

没有得到回答。

顾玉宁眼尾处不断往下滑着泪珠,被纱布包裹的手指紧抓着碎过一遍的顾小宁,好似在抓住自己的最后一丝生机般。

看,他还有留恋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。

他还不能去死。

他还得好好活着。

沈温许站在一旁,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。

他从没有一刻这么清楚的意识到,他的弟弟生病了,生了很重很重的病,可他刚想说话,手机就响了起来。

拿出。

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推销号码后,沈温许刚要挂断,手指却意外点到了接听,沈逸磁性的声音透过话筒传了出来,嗓音因整夜没睡变得沙哑,话中充斥着威胁,“沈温许,玉宁到底在哪?”

沈逸的耐心已经告罄。

从顾玉宁眼睁睁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后,沈逸就一直在忍耐着脾气,他知道是幕后的人是谁,于是用尽各种渠道联系着江之酌,却万万没有想到,沈温许也在其中掺和了一脚。

他嗓音带着浓浓的疲倦感,在沈温许即将挂断电话时,急切道:“别挂。先别挂……沈温许,玉宁他有幽闭恐惧症,我还没把他治好……他怕黑、也怕被人束缚、更怕以往我跟江之酌对他做过的种种,你……好好对他,他是你弟弟。不论如何,他都是你弟弟。别把他关起来,算我求你……那样,他真的会死的。”

这是沈逸唯一能够做的了。

在他没有找到顾玉宁之前,只能尽量让他们对顾玉宁好一点。

同时,紧握住手机的沈逸不断在心中祈求着,再坚持一点吧,再坚持一点吧,生命力那么顽强的顾玉宁怎么会放弃自己?

可心底迟迟没有获得答案。

他也不知道。

沈逸在半个月前,从医生口中得知顾玉宁心理上的疾病后,就一直以调养身体为借口,暗中让顾玉宁进行治疗,可顾玉宁还没有完全好。

他还没有好全。

哪怕再受到一点冲击,都会彻底放弃自己。

沈逸怎么都没有想到,看上去安分下来了的江之酌和沈温许,会选择在这段时间行动,早知道……他就再等一等了,等到顾玉宁完全好转,再离开。

那样,不论有没有江之酌他们,情况都会好很多。

电话那头。

沈温许站在原地,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着沈逸告知他的注意事项——顾玉宁害怕什么、讨厌什么,一丝凉意从脊背一路贯穿到大脑。

电话还没有挂断。

但沈温许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,直到良久,沈逸不出声了后,他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,哑声问道:“那……要是全都做了,会怎么样?”

“……什么?”

“嘟嘟——”电话被挂断,任凭沈逸怎么拨打,都无济于事。

这边。

在顾玉宁听到沈逸的声音时,视线就从人偶身上转向沈温许,一字一句认真地听着,哪怕大部分声音在他脑海中都是混乱的,还听得很认真。

“是……爸爸……”他嘶哑着说道。

说完,没再出声,顾玉宁眉间充斥着阴郁,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细碎的画面,全部都是沈逸的。

可却割裂异常,一会儿是沈逸在笑着喊他“宝贝”,一会儿是沈逸面无表情的,用最轻飘飘的语言说着顾玉宁是个喜欢上自己养父的变态、怪物。

心脏仿佛被分割成许多瓣。

顾玉宁在流血。

全身的每一个关节处,都在往外渗出血液,哪怕那里已经被人修复好,可还是疼,还是疼得人想干呕。

喜欢是什么?

爱又是什么?

顾玉宁不懂了。他平静地观看着脑海中有关于沈逸的记忆,越是看,身上往外渗出的血液就越是多,顾玉宁没有想到,自己有朝一日会喜欢上沈逸。

一个受害者,可笑的喜欢上了施害者。

疯了吗?

但顾玉宁离疯其实也不远了。

他胸口处曾经因为沈逸产生的跳动,每一下都像是一枚子弹穿透他的身体。

鲜血淋漓。

疼得顾玉宁要疯了,他抬头,因过度痛苦而终于清明了一点的大脑静静看着沈温许和江之酌。

顿了顿。

顾玉宁看向江之酌,眼中带着希翼,恍惚问道:“父亲,你不喜欢沈温许了吗?”

他像是忘记了自己喜欢沈逸这件事,满心满眼的都是江之酌,好似一个月前还痴恋着江之酌的顾玉宁,透过这具身体在问着。

“嗯……”

“那你喜欢谁?”

江之酌顿了顿,道:“你。”

“好恶心。”

顾玉宁静静看着他,重复说了一遍,“好恶心。”

江之酌为沈温许做了那么多的事,也破了那么多次例,会温柔地对他笑、会笑着问他喜欢什么东西、也会沉默的放走妄图逃离这里的他,明明这么喜欢,怎么就变得这么快?

明明……

自己已经这么像沈温许了,可江之酌却说不喜欢,就不喜欢了。

顾玉宁遭受了那么多的痛苦,哭了无数次,崩溃了无数次,终于带上了名叫“沈温许”的面具,妄图得到江之酌的喜欢,但到头来,那个在记忆里永远高高在上的父亲却说,他爱他之前的模样。

他爱的人是“顾玉宁”。

这很可笑。

因为顾玉宁早就消失了。

他被自己爱的人,亲手抹杀在一个个黑暗又空洞的夜晚。

现在。

顾玉宁抱着自己唯一拥有的顾小宁,静静感受着自己眼下唯一拥有的东西,但他手的好疼,疼得使不上来劲,于是,他安静注视着那个满身裂痕的顾小宁再次碎掉的一幕。

残骸落了一地。

那张阳光又明媚的笑容,彻底粉碎。

沈温许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惊到,伸出想抢救的双手僵硬停在半空,“玉宁……”

顾玉宁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视线却落在地上完全粉碎的人偶上,呼吸轻得可怕,他看了许久许久都没有回过来神,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压住,堵的发慌。

很累……

从来没有一刻,顾玉宁会觉得这么累过。

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在哪了,“哥……”顾玉宁道,“我好累啊……”

或许是小时候,沈温许在顾玉宁心里占据的位置实在是重,哪怕经历过之前的种种,顾玉宁疲惫时,还是第一个找他。

只因为,沈温许是他的哥哥。

“……什么?”沈温许颤声说道。

顾玉宁没再说话,苍白的面色让他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离开这个世界。

秋季的阳光柔柔的,透过窗外碧绿的树叶,洒在这里。

光斑摇晃。

顾玉宁伸手够了一下,过于白皙的指尖上跳跃着尘埃和温暖的光,恍惚间,顾玉宁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每天跟沈温许上下学的日子,阳光也像是这样,洒在他的身上,被他带着扑向沈温许的怀中。

耳边风的轻拂声仿佛还在昨日。

沈温许的怀抱很暖很暖。

顾玉宁想不懂,人为什么要长大呢?

明明小时候的他,那么的幸福。

光斑温柔亲吻着他过于苍白的指尖,想要在上面涂抹出一抹颜色,却始终都不能,于是它贪恋着、依依不舍着,走了。

顾玉宁努力地伸手够了一下,却始终没有够到,睫毛微垂,在眼下打出一小片阴影,他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冰凉一片,如果以往,他或许早就哭了出来,但现在,他没有。

整个人平静得吓人。

“哥。”

顾玉宁抬头,朝沈温许张开手,“你抱抱我好不好?”

沈温许没有说话,他怕自己一说话,眼泪就夺眶而出,点了点头,不问为什么,倾身抱住顾玉宁,下巴第一次靠在少年肩上,沈温许问:“怎么……瘦了这么多?”

顾玉宁:“因为玉宁不乖,没有好好吃饭。”
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
沈温许视线被泪水模糊,前十几年的相处让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顾玉宁,他紧紧抱住怀中好像下一秒就会离开的弟弟,话中是藏不住的慌,“玉宁是要离开哥哥了吗?”

眼前的一切,都和沈温许曾经反反复复做过的那个梦重叠。

梦的结尾,每一次,顾玉宁都走向了死亡。

“生病了,我们玉宁只是生病了……治疗就会好的……”

“到时候……到时候玉宁让哥哥做什么都可以……”沈温许心口像是被人撕开一个口子,不断往里灌着冷风,冷得他眼泪不停掉了出来,他颤声说,“喜欢谁,就和谁在一起……哥哥错了,哥哥真的错了,玉宁原谅哥哥好不好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
沈温许真的知道错了。

他真的知道错了。

“哥哥只有你了,乖宝……活下去吧……求你了……再坚持一下,好不好?”

顾玉宁没说话,他静静听着沈温许带着哭腔的话,伸手摸了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青年的头,像是安慰,声音却轻得不像话,带着他自己都没有体会过的疲惫,“哥,我好累啊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累了。”

只有这一句。

沈温许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劝阻,顾玉宁累了,也该累了,能怎么办呢?

沈温许不知道。

他脑海中有无数个把顾玉宁控制起来的办法,可他的弟弟累了。

顾玉宁累了。

沈温许整个人僵硬在原地,维持着抱住顾玉宁的动作,眼泪不断不断落在顾玉宁肩膀,把衣服浸湿,这是沈温许自父母车祸双亡后,哭得最严重的一次,却没有半点声音。

顾玉宁闭上眼,感受着沈温许怀抱的温度,轻声道:“哥,我想出去看看。”这是他最后的心愿。

“好……”

沈温许抱着他,努力稳住身形,一步步走出了这间卧室,朝楼下走去。

一颗高大的树矗立在院子里,枝繁叶茂,哪怕秋天了,叶子仍旧没什么泛黄的痕迹。下午,无数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,温柔地落了下来。

顾玉宁抬头,眯着眼睛,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沈温许怀中笑了一下,没有任何情绪,只是单纯地笑了一下。

眉眼弯着。

笑容是明媚的、灿烂的,在最终迎来死亡的日子里,顾玉宁才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,不参杂任何情绪,“哥……我见到了阳光……”

他恍惚地说道。

这算得上是顾玉宁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逃离了沈家那个囚笼,沐浴着阳光,感受风吹拂脸颊是种什么样的感受。

只可惜,这里依旧是别人专门为他打造的囚笼。

沈温许听闻“嗯”了声,他想跟顾玉宁一起笑,却怎么都笑不出来。

垂在身侧的手指抽搐了下。

沈温许低头,看着面上笑容明媚的顾玉宁,想要留住他的欲望不断增加。

夜晚。

顾玉宁回到了卧室,沈温许跟江之酌在他的要求下离开了这里,他们不想刺激他本就敏感的神经,以免造成什么无法挽回的结果。

顾玉宁知道,这时的他们,或许正坐在电脑前,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控画面里的他。

室内灯光如昼,只因为顾玉宁怕黑。

躺在床上。

因为刚才喝得那点水,无数困顿的感官朝顾玉宁袭来,可他知道,如果自己再不离开的话,或许就真的没有机会了。

心中的疲惫感很浓。

顾玉宁像以往睡觉那样,将被子蒙在头顶,藏身于一片黑暗中。

过往记忆一一浮现在眼前。

顾玉宁真的累了。

他抬手,因没有工具,只能将手腕递到嘴边,咬了下去,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。

牙齿嵌入皮肉。

很快,血液的铁锈味出现在口腔,越来越多、越来越多,过于的疼痛感弥漫,疼到人麻木,顾玉宁皱了下眉,整个人仍旧清醒。

他咬了一次又一次。

神情麻木,又像是已经对于活着这件事绝望了。

原本白皙平整的手腕上全部都是皮肉翻涌的伤口,有静脉被咬伤,血液喷涌而出,不等顾玉宁往下深咬,另一边,正看着监控的沈温许察觉到了不对劲,很不对劲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
推开椅子,他匆忙冲了出去,满脑子都是快一点,再快一点。

抖着手打开卧室的门,沈温许用了极大的毅力才走到顾玉宁床前,掀开被子,刺目的腥红映入眼帘,鼻间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沈温许视线下移,望向奄奄一息的顾玉宁,膝盖一时发软,却又强撑着站起来,捂住少年的伤口,简单包扎后,抱起顾玉宁冲了出去。

满是黑暗的别墅中。

“玉宁……”

“车在哪儿……车在哪儿……他妈的!车呢?!”他崩溃到说脏话。

已经完全慌了神的沈温许抱着顾玉宁找到车后,将他放在副驾驶,没有管同样仓惶赶到的江之酌,踩着油门冲了出去。

这里是城市外围。

如果叫救护车的话,很难在治疗的黄金时间赶到。

沈温许手都在抖,却还努力集中着视线,一边看着路,一边颤声说道:“玉宁……别、别离开哥哥……坚持住……求你……哥哥真的求你了……别睡…疼、疼不疼啊?怎么办……”

怎么办?

救救他吧……沈温许想,来个人救救我弟弟吧……

他才这么小。

他才十九岁……

夜晚的道路上,一辆黑色商务豪车无视红绿灯的存在冲了出去。

可就在快要到达医院时,一辆在马路上开得极快且歪歪扭扭的车辆以飞快的速度逆向行驶,从路口的另一方向直直冲了过来——

“嘭——!!!”

两车相撞。

无数玻璃碎片飞在空中。

沈温许瞳孔放大,他看着倾身挡在自己身前的顾玉宁,大脑一片空白。

车辆翻转。

顾玉宁仍旧死死挡在沈温许身前,护住他身上的致命点,哪怕自己的手腕因压迫导致折断、身体被玻璃碎片划伤,都没有松开一点。

剧烈痛苦传来。

在生命的最后一刻,顾玉宁强撑着对沈温许笑了一下,用口型喊了声“哥哥”,说了句“别怕”后,无力倒在了沈温许怀中。

血液在流淌。

沈温许在重重地撞击中,抱住怀中失去生命的弟弟,一滴眼泪顺着眼尾滑落,哪怕晕死过去,都紧紧抱着顾玉宁,怎么都不松开。

“呜呜——呜呜——”刺耳的声音出现,警车到来后,救护车把他们抬走。

不过十分钟的时间,有两辆车先后出现在事故发生地。

沈逸坐在车上,呆愣愣地看着被救护车带走的沈温许,一句话都没有说,只是眼前不断回放着那只从担架上无力垂下来的手。

是顾玉宁的。

是……顾玉宁的。

沈逸平生从一次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的敏锐,他好不容易才透过蛛丝马迹找到顾玉宁到底被江之酌藏在哪儿,跟着沈温许车后来到这里时,却看到了这一幕。

眼前一片漆黑。

又强撑着开进了医院,沈逸踉跄地寻找着沈温许被送到了哪里,只希望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,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。

而另一辆车内。

江之酌全身冰冷,他张了张口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脸上划过水痕,眼泪一滴一滴落下。

他不懂自己为什么哭了。

是因为伤心吗?

为什么伤心?

——为什么伤心?

仿佛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一样。

“……因为,”过了许久,江之酌嗓音沙哑,带着后知后觉的无措,“我爱的人,死了。”

怎么会呢?

江之酌想不通,顾玉宁怎么会死?不应该,不应该啊……顾玉宁怎么会死?不会的,不会的,他摇着头,抱着虚幻的希望,驱车进入医院。

冰冷的走廊上。

手术中的灯光亮起。

沈逸赶到时,在签了一大通危险通知书和各种文件后,在护士的带领下,看到了躺在病床上,全身被盖上白布的顾玉宁,还没走到跟前,就膝盖一软,狼狈跪在了地上。

呼吸急促。

沈逸强撑着起身,一步步走到顾玉宁跟前,颤着手掀开了眼前的白布,心底不断说着这是假的,可入眼的面容却十分熟悉,熟悉到刻进了他的骨子里。

是顾玉宁。

是他未来的妻子。

是他的求婚对象。

也是他想过以后要共度一生的人。

但怎么就……躺在了这里呢?

沈逸想不懂,心脏已经疼到麻木,麻木到他对此没有任何反应,没有眼泪,也没有悲伤,只是觉得,哦,他死了。

顾玉宁死了。

除此之外,别无其它。

但视线却仍旧紧盯着躺在病床上的少年,顾玉宁眼角处有道被玻璃划伤的口子,此刻正往外流出血液,像是在哭一样,可他哭什么呢?

疼吗?

沈逸心底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,他张口,还没等说什么,眼泪就先一步掉了出来,不断不断地掉着,沈逸想,疼不疼啊?

他不断回想着那个时候的顾玉宁是何种感受。

在死亡的最后一刻,会害怕吗?会后悔吗?还是觉得解脱?

沈逸都不知道,他只是固执地问着:“疼不疼啊?会疼吗?宝贝那个时候疼不疼?”

“爸爸要吓死了…真的要吓死了……怎么、怎么会啊……害怕吗?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亡的那一刻……玉宁害不害怕啊?”
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眼泪模糊了沈逸的视线,但他仍在看着顾玉宁,口中不停说着“对不起”,“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……爸爸错了……玉宁睡醒了,就回来……好、好不好……爸爸真的知道错了……宝贝别睡了……醒过来看、看看爸爸……好不好?就……一眼,好吗?”眼泪一滴滴落下。

沈逸疼得要疯了。

他的爱人死了。

死在了一场,谁都没有想到的突发意外里。

“对不起……”沈逸说,“对不起……”

当江之酌闯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,手指哆嗦了下,他站在原地,身形晃了晃,好像下一秒就能倒地。

顾玉宁……死了?

这句有些不真实的话,直到现在才被他相信。

恍惚间,江之酌眼前出现那幕,自己决定要和沈逸联姻时,他的母亲,那位始终相信着爱情的优雅夫人看向他,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怜悯说——儿子,我希望你不要后悔。你今天拿爱情所换取的一切利益,最后都会变成刺向你身体的一把把利刃。

这句话,在今日,成了真。

江之酌脚步趔趄了下,缓缓走向顾玉宁床边,看着白布下,那张被玻璃划伤一道道细小伤口的脸,不糟糕,仍旧是漂亮的,只是有些可怜。

哪怕站在这里,江之酌心中依旧充满了虚幻感。

他不相信顾玉宁会这么死去。

怎么会呢?

之前在他的一次次漠视、惩罚下,都坚强活着、对于生抱有希望的少年,怎么会死呢?

江之酌转头,愣愣地看着沈逸,哑声道:“你要做什么?”话落,一滴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上,恍然低头,江之酌才发现自己哭了。

沈逸伸手将顾玉宁眼角处的血迹擦掉,很轻很轻,像是怕把眼前的人弄碎了一样,“带他……去火化。”

说完,沈逸把白布盖回去,刚迈出一步,就腿软地摔在了地上,狼狈至极,可就算是这样,他仍旧起了身,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,不顾形象,挣扎着爬了起来,出门去找护士询问流程。

顾玉宁怕黑。

沈逸仅仅是想到,顾玉宁孤零零一人躺在停尸间里的画面,五脏六腑就泛起一阵阵难言的疼,整个人仿佛被硫酸从头泼下,每走一步,身上的血肉就被腐蚀一点。

直到变为行尸走肉。

……

另一边。

手术室前。

手术中的灯火灭下,门打开,沈温许带着氧气罩被人推了出来,他的双腿在车祸中受到挤压,粉碎性骨折,另一只手也断了,但重要部位,比如心脏、大脑等部位,却好好的。

躺在病床上,沈温许紧皱着眉,眼前不断浮现顾玉宁挡在他身前的一幕,手腕已经完全碎掉,可就算是这样,少年还在对着他笑,哪怕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,还在安慰着他“别怕”,还在喊他“哥哥”,血液的鲜红和耳边汽车地撞击声不断出现。

在顾玉宁再一次被黑暗吞噬时,沈温许挣扎着,从梦中惊醒,浑身大汗淋漓,刚醒来,就低头想要找被自己紧抱在怀中的顾玉宁,但却什么都没有看到。

“我……”嗓音嘶哑。

浑身剧痛传来。

沈温许却顾不得管,不断偏头想要找人,却只看到一间空荡荡的病房。

不多时,被告知病人需要家属看管的江之酌走了进来,刚看到他的那一秒,沈温许就开口问:“玉宁呢?我活着,他怎么样了……他应该好好的吧?他手上还有伤……流了、流了好多好多的血……他……”在哪间病房?

不等沈温许说完,江之酌平静打断,“他死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过了许久,沈温许才说:“什……什么?”

江之酌:“我说,他死了。”

“被人从车上救下来时,生命体征就消失了。”江之酌平静,或者说是麻木地说。

沈温许躺在病床上,缓缓消化着这句话,还没等他再次出声问,眼泪就从眼角滑了下来,呼吸滞涩,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顾玉宁已经死了,他是亲眼目睹顾玉宁倒在他怀中的,可沈温许不相信……

他不相信。

明明、明明他已经救下来想要自杀的顾玉宁了。

明明他们已经在前往医院的路上了。

明明……他可以放走顾玉宁,让他只疼一遍就离开的,却硬生生让他痛苦了两回,才带着数不清的疲惫离开这个世界。

眼泪不断滚落。

沈温许要疯了。

胸口早已被人挖空了的心脏,此刻,好似被人用钝刀子,一点一点地往下割着腐烂的皮肉,疼得人想要干呕,可就算是这样,他还是挣扎着问:“那他……现在在哪?”他想去见他的最后一面。

江之酌手上正削着苹果的刀一歪,一个血淋淋口子就出现在指尖,他放下刀,没有处理伤口,任由伤口流血,看着沈温许道:“尸体被沈逸火化了,现在或许已经洒在了大海不知道的哪片地方。”

至于为什么。

只因为,沈逸那个疯子觉得顾玉宁怕黑。

所以不下葬,也不把少年困在骨灰盒里,而是选择了撒向大海。

江之酌知道后没有阻止,只是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,才自嘲地笑了声,相较于沈逸而言,他确实是一名不值得顾玉宁喜欢的人。

他太冷血了。

冷血得可怕。

甚至连痛苦,也仅仅维持了一瞬间,就消失不见。

“……”

病床上,沈温许面上的血色因为江之酌的这段话全部消失,他缓缓偏过头,一缕阳光恰巧透过窗户洒了进来,恍惚间,沈温许甚至还能看到顾玉宁正在伸着指尖,一点点、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阳光。

很乖。

乖得让人心疼。

沈温许双眼空洞,只有泪水流淌出来,他静静望着阳光,脑海里全部都是顾玉宁的模样,呼吸闷急,随之而来的,就是他九岁那年,顾父顾母出车祸死亡的模样。

当时年仅九岁的他牵着顾玉宁的手,带着懵懂的弟弟去见他们父母的最后一面,也带着顾玉宁去销户口,把户主变成了他一人。

现如今,沈温许又见到了那一幕,只不过从旁观者,变为了当事人。

他此生挚爱在他眼前死去。

他却活着。

也只能活着。

没有任何逃离这个世界的办法——直到老死。

只因为,他的这条命,是顾玉宁用他自己的命保护下来的,沈温许不能让他的弟弟再死一回。

病房里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。

顾玉宁耳边传来一道机械的系统音:【叮!恭喜宿主完成任务:「请拯救你天之骄子般的哥哥—沈温许」。任务奖励已发放,请注意查收~】

听到系统的这声播报音,顾玉宁扬了扬眉稍,看向病床上的沈温许,他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出现了些玩味。

毕竟,什么样的拯救,才能让一个人抱着愧疚,永远的活下去呢?

当然是被爱的人以命换命了。

明明当时沈温许不救顾玉宁的话,或许他还有一丝希望活着,但就是因为沈温许的拯救,让顾玉宁硬生生痛苦了两回才死去。

最终结束生命的原因,还是为了救他。

这怎么能不痛苦、不愧疚?

可一切都是罪有应得罢了。

顾玉宁想,身为炮灰的我奔赴黄泉,而身为主角的你们,痛苦一生。

这怎么看怎么是个划算的买卖。

毕竟在数以万计看似完美的故事中,炮灰的性命本就一文不值,现在能用自己本来的命运换取些主角的痛苦值,算得上是十分划算了。

况且……

身为任务者的顾玉宁,最爱看的,就是别人对他爱而不得,看一些主角们,为对他做过的事情,追悔莫及。

他是个疯子。他坦然承认。

思绪收敛。

顾玉宁望向躺在病床上的沈温许,顿了顿,优雅迈步朝他走去,颇为绅士地俯身,以“顾玉宁”的最后一点模样,抱住了他。

接着,身影如尘埃般,缓缓消散。

徒留感知到了什么的沈温许,睁大双眼,颤颤伸手,想要抓住他的最后一丝痕迹。

泪水划过眼角。

沈温许呢喃地说了句:“玉宁……”

话落,心底空得人发慌。

直至此刻,沈温许才终于确认,他的弟弟消失了。

从此,无边岁月将他包裹,却永远与痛失所爱的遗憾和愧疚作伴。

——愿有来世,我还是你的哥哥,被你带着一身阳光,撞个满怀。

窗外,风稍稍止住。

阳光依旧灿烂。

【完】

丝丝细雨温柔落下。

又是一年秋季。

沈家。

顾玉宁曾经的卧室。

一个模样精致的人偶坐在透明的玻璃柜里,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卧室的那扇门,它在这里等了许久许久,都没有等到那个会小心翼翼触碰他的少年进来。

人偶不懂,人类是不要它了吗?

还是他已经把它遗忘了?

明明少年说过,等他离开这里后,就把它一起带走的,可人偶等了这么长的时间,都没有等到。

顾玉宁是个骗子。

一天又一天过去,被再次修复好的人偶依旧在笑着,好似只要这样,记忆中的少年回来,就会第一眼看到它。

今天,这间卧室好像又有人来了。

房门被人打开。

迈进这里的人很高,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。

沈逸穿着灰色的家居服踏入这里,但相较于以往的高大,现如今,他好像瘦了很多。

今天是顾玉宁的忌日。

沈逸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有梦到过顾玉宁了。

有时候,他甚至会以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顾玉宁这个人的存在,他的一切都是自己幻想出来的。

于是,时隔多日,沈逸胆怯地推开这扇门,想要寻找一些顾玉宁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。

“玉宁今天开心吗?”沈逸自言自语地说,“爸爸今天过得很不好。”

一点都不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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