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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盏床头小灯。她侧躺着,额头全是汗,头发贴在脸上,呼吸急促,像刚从水里捞上来。

她醒着。

但没有完全清醒。

目光茫然,意识是散开的。

他走近一步。

她忽然开口,很小声的一句:“别关门……”

语气轻飘飘的。

他站在床边,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坐下。

床垫轻微下陷。

她的肩膀立刻绷了一下。

他伸手,指尖靠近,是先替她把汗湿的头发拨开。动作很慢,指腹碰到她太阳穴的时候,他停了一瞬。

她回过神,看到是他。

没有惊讶,也没有排斥。

是那种疲惫的、快要散掉的神情,忽然有了着落。

她往旁边挪了一点,空出位置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脱掉外套,放在椅子上,然后躺下。

中间留了一点距离。

谁也没有主动靠近。

可没过多久,她的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下。

轻轻地,碰到了他的手腕。

像确认温度。

他没有抽开。

过了一会儿,她整个人往他这边靠了一点。额头抵在他肩上,呼吸渐渐慢下来。

他这才伸手。

没有紧抱,只是环过去,让她有地方依靠。

那动作不似从前的亲密。

太小心。

她睡着了,呼吸变得均匀。

他却没有。

两个人重新躺在一张床上,同衾共枕。

他会在夜里忽然睁眼,确认她还在怀里,确认她没有悄悄抽身。

有时候她翻身,他会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手腕。

抓住了才放松。

那是恐惧。

他不说。

他永远不说。

可身体是诚实的。

她也是

她感到安心。

这是一种病态的习惯,也是残存的爱意,是两具彼此撕扯的灵魂,在对方的温度里勉强苟活。

第二天,家里来了几位外人。

文件一页一页摊开在桌上,纸的边缘反着光,笔从她手里递过去。

她要填写的材料很多,桌上那堆文件足有一厘米厚。有英文字母,也有汉字,有打印的格线,也有手写的批注。

她眼睛一行行扫过去,却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
每个字都像糊开了。

她太累了,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不成样,一笔一画写完,她交过去,起身就离开了。

而很快,她就能彻底离开了。

她不想再回来了。

她想忘记他。

忘记那张熟悉的脸,忘记他的气息、他的声音、忘记他唤她“安安”时,那种温柔到会让人沉溺的错觉。

可她还不知道。

忘记并不能让她自由,记得也不能让她幸福。

他们之间的安静太浓稠,像一场漫长的呼吸,一旦靠近,就会烧起来。

她闭着眼,贴着他的胸膛,所有的声音都慢了。

空气里是皮肤的热,以及某种被困住的安静。

身体知道在靠近。

可心却在后退。

思绪在黑暗里乱成碎片,她看不清自己的边界。

有一瞬,她听见血在身体里走路,一声一声,撞在骨头上。

那声音在问她:这是爱吗?

她想说不是。

又说不出口。

他在她耳边低语,呼吸扫过皮肤的地方都发烫。

“安安……”

他在喊她。

是一种带着回忆、心疼、哀怜与占有的声音。

像是在召回一只受伤的雏鸟。

那声音轻得几乎要碎,尾音压低,带一点气息在喉咙里转。

简随安有些恍然,她发现,好像只有他会喊她“安安”。

她开始回忆,她想知道,他第一次这样喊,是在什么时候。

也许是在很久很久以前,一个几乎被时间磨得模糊的午后。

那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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