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女的ai(be暗黑吃人)(3/10)111 情深意浓(bgbl混邪)
p;罗兰没有说话。
&esp;&esp;他把面包揣进怀里,又往摊板上多放了两枚铜币。
&esp;&esp;伊莎贝尔看见了,摇了摇头,把那两枚铜币推回来,勉强笑了一下:“不用,你拿去买肉吃吧。”
&esp;&esp;罗兰拿着面包,沿着镇子中央那条灰白色的土路往铁匠铺走。
&esp;&esp;一路上他留意着周围人的神态,发现所有人都和伊莎贝尔一样,脸上挂着那种被压制的恐惧。
&esp;&esp;教堂的门大敞着,里面透出烛火的光,有人在低声祈祷,声音像蚊子哼一样断断续续地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&esp;&esp;镇口那个平日里总坐着晒太阳的老头也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两个拿着草叉和砍刀的男人,一左一右地站在路两边,目光警觉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镇子的人。
&esp;&esp;托马斯在铁匠铺门口等他。
&esp;&esp;托马斯的脸色也不太好,但比其他人多了一层困惑。
&esp;&esp;他看见罗兰,冲他招了招手,两个人走到铁匠铺后面的院子里,在一堆废铁旁坐下。
&esp;&esp;罗兰递给他半块面包,托马斯接过去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,嚼了没两下就含混不清地开了口。
&esp;&esp;“你也听说了?”
&esp;&esp;“嗯。磨坊主的儿子。”
&esp;&esp;托马斯咽下面包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表情变得复杂起来。
&esp;&esp;他张了张嘴,像是在斟酌措辞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其实……不是第一个。”
&esp;&esp;罗兰转过头看他。
&esp;&esp;“上个月,布伦希尔德家的一只羊丢了。他们以为是被狼叼走了,没当回事。再上个月,老卢卡斯说他半夜听见林子那边有动静,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鸡圈少了两只鸡。”托马斯的眉头拧在一起,“当时谁也没多想,林子边上嘛,少只鸡少只羊都是常有的事。但汉斯这事不一样,这是人。”
&esp;&esp;罗兰沉默着听他说完,目光落在远处教堂的尖顶上。
&esp;&esp;秋日的阳光很好,把白色的石头照得发亮,钟楼的铜钟在风里微微晃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&esp;&esp;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,那么安宁,但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,像水底下有一条蛇无声地滑过。
&esp;&esp;“所以他们在传什么?”罗兰问。
&esp;&esp;托马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&esp;&esp;他站起身,往院子里外看了一眼,确认没有别人,才重新坐下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&esp;&esp;“你听过那个传说吗?关于村子外面的女巫。”
&esp;&esp;罗兰的指尖微微发凉。
&esp;&esp;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,呼吸没有加快,眼睛也没有眨。
&esp;&esp;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托马斯,像一个合格的听众应该做的那样。
&esp;&esp;但他的指尖确实在发凉。
&esp;&esp;“什么传说?”他问。
&esp;&esp;托马斯往后一仰,靠在铁匠铺的石头墙上,目光望向头顶那片被屋檐切割成长方形的天空。
&esp;&esp;他看起来并不真的相信这个故事,更像是在复述一件别人讲给他听的、过于离奇的事情,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你姑且听我说完”的随意。
&esp;&esp;“很久很久以前,这地方还没有这个镇子的时候,据说这片林子里住着一个女巫。”托马斯的声调放低了,带着几分讲故事时特有的抑扬顿挫,“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,也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活了多久。她就住在森林最深的地方,用巫术和草药过日子。镇子建起来以后,最初的那几代人都不敢靠近林子,太阳一落山就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,生怕被她抓去。”
&esp;&esp;他顿了顿,看了罗兰一眼,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。
&esp;&esp;罗兰的表情依然平静。
&esp;&esp;“抓去干什么?”罗兰问。
&esp;&esp;“吃。”托马斯把这个字咬得很清楚,“传说那个女巫会抓村子里的人来吃,所以才一个人住在林子里,离人群远远的。这样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。”
&esp;&esp;罗兰听到这里,忽然觉得喉咙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。
&esp;&esp;他不知道那是自己咬到了口腔内侧,还是心脏在不正常地收缩之后释放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&esp;&esp;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,手指是干燥的,没有血。
&esp;&esp;“你信吗?”他听见自己在问。
&esp;&esp;托马斯耸了耸肩,那个宽大的肩膀在秋天的阳光里完成了一个极其松弛的弧线,像一只晒太阳的熊翻了个身。
&esp;&esp;“不太信。”他说,语气干脆,“我爹说这些都是老一辈编出来吓小孩的,让他们天黑之前回家。哪个女巫会跑到村子里抓人吃?要真有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巫住在林子里,这几十年怎么没见谁真的被吃了?鸡和羊倒是丢过,但狼也吃鸡吃羊,狐狸也偷鸡偷羊,凭什么赖到女巫头上?”
&esp;&esp;他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、未经世事的明亮,“再说了,汉斯一个二十一岁的壮小伙子,真有人要抓他,他能不吭声?他喊一嗓子,半个村子都能听见。我觉得……肯定是别的什么事。可能是流寇,可能是逃兵,藏在林子里,趁晚上出来干坏事。”
&esp;&esp;罗兰点了点头。
&esp;&esp;他觉得自己的头点得很自然,很得体,不会有任何人从这个点头里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。
&esp;&esp;但他同时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,比平时快了一点点,像一只兔子在胸口最深处的地方一下一下地蹬着后腿。
&esp;&esp;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。
&esp;&esp;托马斯得到了认同,兴致高了一些,又掰了一块面包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反正我是不信什么女巫不女巫的。哪有那么玄乎的事。不过我娘信,她今天早上非让我把一把铁钉子缝在衣服里,说能辟邪。你摸摸,这儿,硬邦邦的,硌得慌。”
&esp;&esp;他拍了拍自己左胸的位置,发出一声闷响。
&esp;&esp;罗兰伸手摸了一下,确实摸到了一排硬硬的小凸起,整整齐齐地缝在夹层的布里。
&esp;&esp;“有用吗?”罗兰问。
&esp;&esp;“我娘说有用。”托马斯咧了咧嘴,“我觉得就是图个心安。人嘛,总得信点什么,不然晚上睡不着觉。”
&esp;&esp;托马斯后来拉着他去河边打水漂,两个人比谁扔出去的石头跳的次数多,托马斯赢了,高兴得像个傻子一样在河边跑来跑去,差点一脚踩进水里。
&esp;&esp;他们在河边一直待到太阳西斜,托马斯又说起镇上最近要举办秋收节的事情,说会有烤全猪和蜂蜜酒,还有从外地来的杂耍艺人,让罗兰一定要来。
&esp;&esp;罗兰说好。
&esp;&esp;他沿着那条灰白色的道路往回走的时候,天色正在从金黄变成灰蓝,路两边的农田里堆着收割后捆好的麦束,一捆一捆地立在暮色里,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。
&esp;&esp;远处教堂的钟楼敲响了晚祷的钟声,铜音悠长,一声追着一声,把整个平原都笼罩在一层庄严而忧伤的氛围里。
&esp;&esp;他走到灌木丛前停下来,像往常一样蹲下身,把鞋底在草地上蹭了又蹭,把裤腿上的草籽和干泥拍干净。
&esp;&esp;然后他忽然停住了,手指捏着一根草茎,一动不动,像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。
&esp;&esp;女巫。
&esp;&esp;传说,女巫,会抓人吃,住在森林深处,没有人知道她活了多久。
&esp;&esp;他想起了埃莉诺的木屋,那栋建在密林最深处的小木屋,周围长满了接骨木和苦艾。
&esp;&esp;他想起了埃莉诺从来不离开森林,从来不提起任何人,从来不问“外面有什么”。
&esp;&esp;他想起了一个被他忽略了很多年的、最基础的事实——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在找埃莉诺。
&esp;&esp;没有父母、没有亲戚、没有朋友、没有任何一个人。
&esp;&esp;她就这么一个人住在森林里,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树,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不与任何别的树相连。
&esp;&esp;他以前觉得这很正常。
&esp;&esp;因为从他有记忆开始,这一切就是这样的。
&esp;&esp;埃莉诺在森林里,他在埃莉诺身边,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。
&esp;&esp;一个自给自足的、完整的、不需要任何外来之物就可以运转的世界。
&esp;&esp;但现在他已经见过那个世界了。
&esp;&esp;他见过铁匠铺的炉火,见过教堂的烛光,见过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摊贩,见过托马斯和他的铁钉子,见过伊莎贝尔和她多给的那块面包。
&esp;&esp;他见过人间的模样,知道那个世界有多大,知道那个世界里有多少人,知道那些人在夜晚关上门窗、缝上铁钉子、对着烛光祈祷,只因为害怕一个住在森林深处的传说中的女巫。
&esp;&esp;而那个传说中的女巫,和把他养大的埃莉诺之间,到底隔了多远?
&esp;&esp;罗兰站起身,穿过灌木丛,走进了森林。
&esp;&esp;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&esp;&esp;森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,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黑伞,把星光和月光都挡在外面。
&esp;&esp;但罗兰对这些路太熟悉了,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,那些树根和石头的位置像刻在他脚底一样精准。
&esp;&esp;他走得很快,快到几乎是小跑,靴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有一群看不见的小动物跟在他身后,一刻不停地窃窃私语。
&esp;&esp;他推开木屋的门的时候,埃莉诺正坐在炉火边,手里拿着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。
&esp;&esp;她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和往常一样,平静、温和、不远不近。
&esp;&esp;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她问。
&esp;&esp;罗兰关上门,把挂在门后的那盏铁皮灯点亮,放在桌上。
&esp;&esp;灯火在屋里跳了两跳才稳住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,印在对面的土墙上,像一个正在变形的怪物。
&esp;&esp;“打猎的时候追得远了点,”他说,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祷词,“跑到了山的另一边,回来就晚了。”
&esp;&esp;埃莉诺“嗯”了一声,低下头继续削那根木棍。
&esp;&esp;刨花一片一片地从她手里落下来,卷曲着掉在地上,带着新鲜木头特有的清苦气味。
&esp;&esp;罗兰站在桌边,看着她的侧脸。
&esp;&esp;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,把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。
&esp;&esp;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绾着,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在她低头的时候轻轻晃荡。
&esp;&esp;她的手很稳,削木棍的动作精准而从容,像一个做了成千上万次这件事的人。
&esp;&esp;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会吃人的女巫。
&esp;&esp;她看起来只是埃莉诺。
&esp;&esp;罗兰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
&esp;&esp;一个镇上的古老传说而已,一个连托马斯都不信的传说而已,他居然当真了。
&esp;&esp;他居然在心里把埃莉诺和那个故事里的人对上了号。
&esp;&esp;他甚至觉得脸有些发烫,为自己刚才在路上的那些胡思乱想感到一种强烈的、灼人的羞耻。
&esp;&esp;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&esp;&esp;他想问她。
&esp;&esp;他想问埃莉诺,你为什么不和村子里的人住在一起?你从哪里来?你到底活了多久?那些失踪的人和你有关系吗?那个传说中的女巫是你吗?
&esp;&esp;这些问题排着队涌到他的嗓子眼,挤挤挨挨的,一个比一个急切,一个比一个尖锐。
&esp;&esp;但它们在即将冲出唇齿的那一刻全都撞上了一堵墙,那堵墙上刻着两个字:不问。
&esp;&esp;这是他从七岁起就学会的事情。
&esp;&esp;埃莉诺不想说的东西,不要去追问。
&esp;&esp;那些她藏起来的部分,不要去触碰。
&esp;&esp;她愿意给他的,她都给了。
&esp;&esp;她不愿意给的,一定有她的理由。
&esp;&esp;这么多年来,这个规矩就像木屋的门框一样坚固而沉默地立在他和她之间,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打破它。
&esp;&esp;他从来不敢。
&esp;&esp;“罗兰。”埃莉诺忽然叫了他的名字。
&esp;&esp;罗兰猛地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在桌边站了很久,久到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。
&esp;&esp;埃莉诺正抬起头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,像一只猫微微竖起耳朵。
&esp;&esp;“你站在那儿干什么?去洗手,汤在锅里,自己盛。”她说完就低下了头,继续削那根木棍,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&esp;&esp;罗兰“哦”了一声,转身走向厨房。
&esp;&esp;他掀开锅盖,热气扑面而来,带着兔肉和野菜的香味。
&esp;&esp;他拿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,看到底下的胡萝卜被炖得软烂,一碰就要散开的样子。
&esp;&esp;他把汤盛进碗里,捧在手里,隔着碗壁传来的热度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掌心,让他发凉的指尖慢慢回温。
&esp;&esp;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。
&esp;&esp;托马斯说那个女巫会抓村子里的人来吃。
&esp;&esp;可他跟埃莉诺生活了十七年,连一顿带血的肉都没吃过。
&esp;&esp;埃莉诺炖汤总是炖得烂烂的,连骨头都要熬到发酥才肯捞出来,她说这样才好消化。
&esp;&esp;她甚至连打猎的时候都叮嘱他,要一击毙命,不要让猎物受苦。
&esp;&esp;一个会把人抓来吃的人,不会在一只受伤的兔子面前蹲下来,用手指轻轻抚摸它的脊背,然后低声说一句他听不清的、像咒语一样的话。
&esp;&esp;那只兔子在她的抚摸下安静了下来,浑浊的眼睛慢慢合上,再没有睁开。
&esp;&esp;那是他很小的时候看到的场景。
&esp;&esp;他当时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,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明白了。
&esp;&esp;但那个画面忽然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,像一把钝刀,不锋利,但很沉,一下一下地割着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。
&esp;&esp;他端着汤碗回到桌边,在埃莉诺对面坐下。
&esp;&esp;她已经在削另一根木棍了,身边堆了一小堆卷曲的刨花,空气里弥漫着杉木的气味。
&esp;&esp;罗兰安静地喝着汤,一口一口地咽下去,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,那种发凉的、不安的感觉慢慢消散了。
&esp;&esp;那天晚上,罗兰喝了汤,洗了碗,把锅刷干净挂回铁钩上,又在灶膛里添了几根新柴,让火可以烧到后半夜。
&esp;&esp;秋日渐深,夜里的寒气已经能从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,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,扎在人露在外面的皮肤上。
&esp;&esp;他做完这一切,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,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,正准备回自己的房间,埃莉诺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。
&esp;&esp;“罗兰。”
&esp;&esp;他转过身。
&esp;&esp;埃莉诺还坐在炉火边,手里那根木棍已经削好了,光滑笔直,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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