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继续吼着。子康，就在我右後方。

我有什麽办法，衆目睽睽，连一只老鼠都休想离开。

我继续狂吼着，直到一根警棍猛地塞进嘴里。警棍搅动着，直入喉咙。干呕立刻让我丧失了最後的抵抗力，鲜血填满了口腔。

我只能忍住。让我想想办法，想想办法。

“注意动作要领！”那是教官的声音，七年来我们几乎每天都要听到，我又听到了，注意动作！

须臾，我被捆得像个粽子一样，自己和周围的人除了累得倒气全无声息。

我从来没有这样坚决过，冷静决绝。

他挣扎着，半跪，起身，捆绑着的身体艰难地寻找着平衡。

“那好，咱们一点点来。其实，我并不想知道什麽，你已经这样了，作掉之前，正好陪大家乐乐。”

最後一个下来，我俩半裸着汗湿的上身趴在砂石地上倒气儿，他歪过脸：“下回，还一起挨罚哈！”

“看你们能挺多久。你们，一边儿一个，动手。”

“把门打开，打开！”

子康被吊了起来。反绑的手生扯着。他无法扭动挣扎，全部重量都集中在手腕上。

二十大棒下来，我没叫一声，而是自己从一数到二十。

我不动了，狼狈地趴在那里，双臂已经最大限度捆在身後，两肘不能再近了。我隐约看见，另一群人在不远处把子康按在地上重新捆紮着。

我像狂暴的狮子一样挣扎，但几乎不能动弹。

轻轻搂下扳机，“一、二......”

接在手里，沈甸甸。

十几个人扑上来，一片混乱，巨大的重量像山一样压了下来。

我还能有什麽选择！

他们把我解下来推到老大面前。我告诉他，跟定了他，因爲和*******有仇。

祁少是说我入会第一天的表现。当他们宣读完规矩，我一把脱了背心，任他们捆了。

线条清晰被斜射进来的阳光镀着一层金边的躯体，布满血痕。

我的大脑飞转着。

“来了，就做了最坏的打算。”

“小涛，我很高兴。”

拷打疯狂继续。我汗水如雨，浸透全身。

怀里的这个人突然怪叫。

我们注定一起受罚。

我的世界一片冰冷。

沈默。

我看不见了，泪水让我看不见他了。

我错了，最坏的情况，要比我曾经做出的最坏打算，坏得多。

此时此刻，尽管他绳捆索绑、遍体鳞伤，但仍然没有失去这分冷酷和高傲。

“快拿绳子来！”有声音在叫喊。

“都闪开，不许乱动！”

子康已被放下来。

五个人用皮带疯狂抽打着，每一下都重重打在我心上。

那一声发自丹田的长长嘶吼仍然不能赋予我挣脱的力量。

绳子开始紧勒双臂，肩膀，胸口，脖颈，然後在身後一个结一个结地打。一个比一个紧。

绑绳

我一声声的怒吼惊呆了现场的所有人。

两人一个，拽着我们背後正中的绳结，把我俩拎了起来。

我的两手被麻绳套住了，一圈，一圈，牢牢固定在一起，打结，巨大的力道磨得腕子上的皮肉瞬间破裂。

“啊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
“作了他，死条子。”

又一声呼喝，把我拉了回来。

相信我，子康，我不会扔下你。

一只只蹬在沈重皮靴里的脚疯狂地踏向我的身体。嘴里，是什麽那样咸涩！眼前的世界，怎麽变成了红色！

但是无数只手以各种方式把他生生和我剥离开来，然後便是铺天盖地剧烈的疼痛。

走过去。祁少的手伸向後腰。一把枪从空中扔过来。

我转身面对命运，是命运让我作出这幸福的选择。

沈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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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背心已经被撕扯得稀烂，从绳索的缝隙中耷拉着，身上一片又一片的青紫。

头发被一把抓住，头被扯向後方，又脚被牢牢按在地上。双臂被几个人扭向身後，枪被生生从手上掰出去，分明一只指骨断裂了。

慢慢瞄准。凹槽上部，朦胧隐现，那个被绳索野蛮缠绕的青年。

我试图把祁少扣在身下，我和子康不能活，也要先掐死他。

“去你妈的，落在你手里，算我没本事。”

我心一抖，走了过去。

“哪里，你很有本事，在我这儿藏了小半年儿啊。”

沈默。

许久，我们的面前闪出一条路。

“子康，跟我移动！”

一只巨手抓住我的头发把整个人都拎了起来。紧接着是一连串重重的耳光。

个人都乐此不疲的营生。

三秒钟後，三个恶徒倒下，祁少被我锁在怀中，我的左臂紧紧扣住他的脖颈，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。

“对不起，我没用，没能救你出去。”

“你小子，也是硬骨头，今天就给他点顔色看。”

“涛子，过来！”

满眼的金星久未散去，我和子康已经并排跪在衆人面前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
“意外收获啊！”祁少冷笑着。

我们慢慢挪动。

“你说了，死得会痛快一些，没有那麽痛苦。”

还能怎样，和他一起生，如不能，就一起死，这不是我早就作过的决定吗。

拉开枪栓。七年前，警院一年级。第一次接触手枪。我们只顾着玩酷，根本抵挡不了後座力的冲击，三枪六个脱靶。那张写满阳光的脸，隔着三四个同学转向我，轻轻一吐舌头，灿烂的笑让整个下午都变得迷离。

“涛子，你过来！”

沈默。

他站了起来，静静地面地我，微笑，他在微笑。

“要知道，咱们这帮哥们儿是怎麽出来的，你也是看到了的。”

“说吧，你卧底到这里，想干嘛，拿到了什麽？”

“都不要动，谁动谁死！”

我们，被罚做３００个俯卧撑。

“别废话，痛快点儿。”

周围鸦雀无声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。

一条皮带带着生脆的巨响落在我耳边。顿时脸肿了，嘴角又是一道鲜血。

那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一段路，尽头，铁门打开了，阳光透进来，晃得我有些晕眩。

“不会那麽便宜你的。你在这儿不短了，也知道咱们这儿的规矩。”

我望着他，喃喃低语。

“我得提醒你，你现在的处境很糟糕，你的兄弟也在这儿，想想吧。”

枪口掉转，飞腿，侧踢，我作出了这一生最乾净利落的一次转身。

子康跪在我旁边，两眼空空地注视着前方。他的眼镜永远那麽清澈，对我，似乎要把我溶进去。对於犯罪分子，则是有着穿透力的冷酷和高傲。

“都给我上，枪里没有XX！”

他扭头望着我，淡淡一笑。

祁少注意了我，和身边的人咬了咬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