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世群引斗的心昭然若揭，表面工夫却做得马马虎虎。他特意安排段争坐在晏知山对面，看得钟澍成暗地称奇，捡了一只筷子瞎转，时刻关注着侧前方晏知山的动向——蒋世群是希望他们俩斗得你死我活，他还留着段争有用。

“

段争看他：“不是让你前两天联系老朋友去了？”

“顺便提醒他别忘了晚上的局，”钟澍成楼梯走了一半，回头道，“蒋世群特意叮嘱，要他一定到场。说不定有惊喜。”

路上无意中插进两只集装箱之间的一道窄缝，他嫌地方太挤想换条路走，刚一转头又立刻扭回，狐疑盯着另一头蒙头逃窜的两道身影，看穿着，应该都是码头工人。

“多分两批，把人区别开，其中一批放到东边。”

晏知山不说好否，只做皮笑肉不笑。

整场饭局要说最冷静的，应该是段争。赴宴见着晏知山，他不过眉头微微一拧，分辨席上宾客除蒋世群本人外多神情哑讶然，他顷刻明白蒋世群设宴的目的，也知道躲不掉，那就正面迎上。

黄铭鸿迟来，之前已经有过一批货进关。他遥遥望见人群中间的段争，想过去，四周又都是些迎着头顶朝阳，低头做事的赤膊工人，只好绕了远路，穿过那片大型的集装箱再翻几个跟斗过去。

“去码头了？”黄铭鸿发愣。

“没有看清，但我猜不是很多。最近风头紧，程东阳那麽小心，不会一次性投太多。”

转眼过了正午，西天日落，钟澍成特意驾车来接段争赴宴。他们去之前听说蒋世群今天宴请的只他们二人，名义上是为了欢迎段争新加入社团，在上头这关给足了他面子，免得之后有人不服挑衅。然而他们直到进了包间，见了另一位客人，才知道欢迎是假，这其实又是一场鸿门宴，要捉的“刘邦”，还是段争。

黄铭鸿自诩对段争还算了解，但这些年和他少了朝夕相对的时间，两人之间难免有了隔阂，比方现在他完全猜不到段争会去哪儿——难不成是找他亲哥去了。

“那两杯，三杯？三杯是最多了，年纪大了沾酒少，还请你多多见谅。”

至于晏知山似乎也不清楚这趟饭局除他和蒋世群之外还有旁人。一当钟澍成和段争现身，他原本敷衍的笑即刻退了个精光，而冲蒋世群问道：“蒋总，你可没有告诉我今晚还有别的人。”

段争面色不改：“多少人？”

不出所料，饭间，酒杯刚斟满，蒋世群率先举杯朝晏知山逢迎几句，扭脸就请段争起身敬酒。

话落，他冻得连连嘶声，双手放在嘴边哈口气，又原地蹦一蹦驱寒，脚底板都冻得僵硬了。接着他随段争视线落点的方位朝海面望去，海浪在漫天的大雾中忽起忽落，偶有灯塔和风标在雾里露出一角，他看着，堆在心头的话反而一句都吐不出来了。

“那就守不住吧，该头疼的是程东阳，和我们有什麽关系？”段争淡淡道。

黄铭鸿听闻一怔，而后笑道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一杯，”晏知山冷笑一声，“不够吧？”

黄铭鸿心里有了猜想，不禁目露精光，之后总算挤去段争身边，向他附耳道：“看来引过来了。”

“那我去找他。”

了门，具体去哪儿就没人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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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月中检货，他上手很快，做事也利落。”

津市码头货轮来往频繁，天没擦亮就见交易，段争早来一步，刚好赶上几个昨晚借空宿醉的守班交接班次。这群人见他来了，当是突然查番，又忌惮他那次立威时杀人不眨眼，因此一个个脸色大变，在他跟前说话小心，酒醉的劲也都煞醒了。

“对了，是我做事欠妥，他们俩是我临时通知的，忘记和你说清，实在抱歉，那我待会儿自罚一杯请你原谅，怎麽样？”蒋世群道。

黄铭鸿犹豫：“东边都在程东阳眼皮子底下，在他那儿安排人买货，会不会很容易露馅儿？”

“不多，两个。”

“我是怕他们守不住嘴。”

“那就说明有三个以上，”段争望着茫茫海面，呼吸时嘴鼻间有白气，“量呢？”

思及此，黄铭鸿再也坐不住，抓了外套就往门外跑，恰好撞着晨练回来的钟澍成，听了他一顿瞎猜后放声大笑，讥嘲道：“那你可想多了，我看段争一点都没受影响，上午就去了码头——谁叫你睡这麽死，怎麽都叫不醒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