分卷阅读7(3/3)111 闲花野草
像她给他上妆的那次。他不敢看她的衣服,浅青绸蝙蝠云边寿字暗纹。他探着她的似有似无的鼻息,摸着她微弱的脉搏,等待天明。
第二天三儿醒的时候已经好多了,只是还没什么力气,看着江遥哭肿的眼睛就想拿话逗逗他。于是特意装着虚弱的口气,用饱含的带着眷恋的深情望着他说:“我昨天病的太重,今天更加不好,恐怕也托不了几天了。”接下去情感的巨浪终于滔天:“为师一向喜欢漂亮的东西,等我死了,你给我挑一个漂亮的骨灰盒子,为师相信你的眼光。”
三儿还没等告诉他这是个笑话,江遥早就把她搂在怀里,攥紧拳头狠狠的敲床:“心肝,我怎么知道你有今天!你让我怎么活!早知道我就不该在北京气你,不该故意不给你做饭,让你吃饼干!我早该天天大鱼大肉伺候你!”眼泪掉的把三儿的衣襟湿透。
三儿缓缓地抬手拭干他脸上的泪:“什么饼干不饼干的,都是以前的事了。你对我的好,我永远记得。你对我的不好,我早忘了。”然后邪魅一笑:“我逗你的,我好多了。”说完话勉强支撑着坐起来。
若有南北,必有纷争。他又扶她躺下,掖好了她的被角。此时她身上都是虚弱的病气,可是他喜欢她这样。他们的南北,如此,他觊觎她慷慨的进贡,又害怕她剽悍的铁骑。
所以他们想要融合,就要引发战争、迁徙、同居、通婚。他们的南北,如此而已。
第三天,三儿已经有些精神,也吃得下饭。江遥有些心安,她有些不安。三儿说:“这两天拖累你了。”江遥擦擦她嘴角的汤汁:“我亏大了,明明是我有爱滋,还得伺候你在家养病。”看着三儿的眼角流露出一丝落寞,他改口说:“我们是夫妻,本是一体。你说这话,就跟我外了。我拿那天的事,当真的。”
那天他们去灵隐寺,葱翠的山体上的佛教本生石刻是灵隐一绝。
三儿在一面石壁前停住脚步,那是释迦牟尼佛在人间的最后一个故事。佛陀低垂眼帘、以手支头,身体靠右胁吉祥而卧。弟子们围在佛陀身后,站成哀伤的环形,面有悲戚。他们最后一次,上前问法:“佛陀,您涅磐后,弟子们以谁为师?”
三儿虔诚的看着默立的圣者们,把自己伏低,深深拜去。
这时候,江遥拽起她说:“师父,你要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,庙小神大!”他们终于在小庙里引来九天玄雷,为他们做拜堂的见证。
大山崩塌之前必有小摧。佛陀的两个圣弟子,舍利弗和目腱连早有神通。他们请求说:“我们不想看到您的涅磐,请允许我们先死。”佛陀允许了,他们应劫而去。
既然夫妻本是一体,他肯定,她一定能够预感他的崩摧,想先他而去,可他一定不允许。他已经很知足,她得知到他这出戏即将落幕,就所以提前叫好,不惜代价,不怕把自己弄病、弄垮。他已经得到了她的祭奠,愈加知足,愈加惶恐。如临深渊 ,如履薄冰。
他知道世间所有败露不是起源于聪明不够,就是错误在妇人之仁。所以,这出戏,迟早属于她,他必须扮演下去。他总是把她搂在怀里,叫她心肝,叫的满屋都有回声。他希望那声音连绵不绝地缀满她的记忆。
她病的第四天,已经大好,能下床走动。他接着唱戏:“心肝,我都伺候你好几天了。我今天有点犯懒,不想做饭。你下楼点几个菜,亲自端上来,也伺候我一回。”
她满口答应,满脸宠溺,就去披衣。他忙到屋里找出一件长袖的花格子棉布衬衫:“今天外面冷,你要多穿。”然后把用修长而颤抖的手给她系扣,戏里原来没这段。
他看她开门,傻在原地,牙已经咬破了嘴唇。那人反转身来,一把搂定他,去吻他的唇。那个吻,先是残暴的肆虐,然后是浅浅的打扰,最后一路抵死缠绵。她尝到一股子血腥,仿佛他和她的初吻。他们的吻,总是甜蜜而血腥。
江遥替她扣上领口最上的那粒:“外面冷,你早去早回。”咬了咬嘴唇,又改说:“那也得多给我点几个菜。”三儿整了整领口,那感觉有点窒息,像刚才的吻。
她发现他在看她,他记得她说过,我们不用找庞爷合八字,我属龙,你属马,我们龙马精神,很般配。她也这样看着他,什么话都不用说,什么姿势都不做。
他们就这么相望,她的眼如水洗琉璃,通透清澈。他的眼如一泓深潭,幽不见底。可就是对视的那一刹那,海枯石烂,地老天荒。般配如此,天下已绝。
然后江遥在家洗澡,从浴室里拿出那个粉色的小瓶,右手慢慢在虚无中向上攀爬,缓缓按下凸起的硬点。瓶嘴喷出深情而绝望的香气,他把自己埋葬在冰冷的沙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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