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危重的病人都需要输血，那时候他们的亲戚朋友都会挽起袖子说，抽我的吧。画儿害怕，因为他的血不干净。好在北京的血库血源充足，没有电视上演的那段。

画儿可以进去看三儿了，他陪在她的身边，躺在她的腿上睡着了。酣睡如婴的小东西，小小的身子随着呼吸起伏着压在她的腿上，呼吸间的鼻息吹动了唇上的绒毛，嘴边的口水洇湿了一小块椭圆形的被面。

小妖精擦了擦嘴，翻身继续睡。三儿早就醒了，双腿开始发麻，却没有叫人，只是睁眼看着躺在自己身上的少年。

但是一阵没忍住的咳嗽还是吵醒了小妖精。“你醒了，达令”小妖精抽了抽鼻子。“我给你做了甜汤。”他在家煲好了用红糖、红枣和红豆煮的甜汤。他听人说，这种甜汤可以补血。

三儿摸着小妖精的头：“头发长了。”画儿很久没有去理发店了，天天是医院和家两点一线。

“达令，你要多吃多喝，早点好起来和我回家。”画儿给三儿盛了一碗甜汤。

画儿看到三儿喝下血红的甜汤问：“甜吗？”

三儿微笑道：“甜”

手术后三儿的心脏里多了两个支架，胸口多了一道刀疤。画儿摸着三儿胸前的伤口，倾斜着的直到肋骨。“达令，你看你的伤口多长，除了我，可没人要你了。”“哎，那我求求你，收留我吧。”三儿低三下四地恳求。“好吧，破例要你。你得谢谢我。”小妖精得寸进尺。

“谢谢你，你最好。”三儿无限感激地说。

碧落黄泉

三儿出院以后，就变的很馋。那天晚上，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，用手肘碰了碰画儿：“你说，电视上常做广告的那个麦当劳的牛肉汉堡好吃吗？”画儿记得三儿最烦麦当劳，说它是洋垃圾。画儿刚想问她为什么想吃这个，就听见了三儿吞口水的声音。他就一骨碌下了床，蹦蹦跳跳地出门打车去麦当劳的24小时店。

画儿把汉堡放到三儿手里，三儿深吸了一口气：“好香啊。”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画儿当时就后悔没多卖几只。三儿躺在床上天天满脑子都是那些好吃的东西，“小妖精，我想吃羊杂碎。”小妖精颠颠跑去东城买来。“小妖精，我想喝竹荪汤。”小妖精去厨房做来。

其实三儿的嘴大部分时间没有用来吃东西，她靠在床头把西村的采访录复述了一遍，让画儿记下来。如同画儿的千杯不醉，三儿天生也有个本身叫过目不忘。画儿每每把耳朵贴在三儿的唇边细听，三儿就闹着玩，往里面吹气。

可是三儿还是越来越瘦了，画儿那天问她：“达令，你最近想吃什么？”三儿死鱼一样趴在床上闷闷地说：“什么都不想吃。”小妖精眨巴眨巴眼睛哭了。

画儿就跑到外面的药店，死活拽回来一个老中医给三儿瞧病。老中医远远望到到满面嫣红的三儿，就问道：“她最近老咳嗽吗？”画儿连忙说：“是啊，是啊，最近整天的咳嗽。”老中医皱了皱眉头又问：“晚上睡觉出汗吗？”画儿猛点头：“一身一身的出虚汗。”

老中医连屋子都没进，使个眼色让画儿一边说话。“这病给耽误了，她不是心脏病，是肺痨。赶快到医院拍个片子去吧。”画儿傻了，老中医接着说：“你们家条件这么好，她怎么能得上这种穷病。馋痨馋痨，她现在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吧。”画儿木木呆呆地把老中医送出门去，回来才想起来没给诊费。

医生把三儿的X光片子夹好，打开背景灯，肺部□裸的照出了三个大窟窿。医生叹了一口气：“不好说啊，先住院吧。”三儿家里的四个大夫拿着片子对着阳光看，也都没话说。这么大的空洞，别说三个，就是一个都能要了人的命。

三儿住了半个月的院，点滴没少打，药没少吃，可一点起色也没有。三儿看着输液管里滴下的红色药水对画儿说：“我想回家。”画儿的眼圈红了，他早就听医生说了，三儿没有治疗价值了。他就给三儿穿好衣服，把她抱到轮椅上说：“好，我们回家。”

画儿那天正在给三儿熬人参汤，三儿看着碗里干瘪的老人参，想起来画儿也是有病的人。“小妖精，你也吃点人参吧。”画儿端着饭碗摇头：“达令，人参好苦，我才不吃。”三儿微笑着，还是不接碗：“这样，你把人参须子吃了。”画儿想，好吧为了让达令放心我就吃点药渣吧，就坐在一边吃那些人参的胡子。

陈辉煌提了两盒冬虫夏草来看三儿，一进屋正看见画儿在那吃参须。陈辉煌这火就不打一处来，刚想骂他，就听见三儿喊：“辉煌。”陈辉煌压了压火气，把东西一丢，坐在三儿的床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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