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来，捏起一朵半开的花苞：“你看，这种花苞还没到火候。养花的时候要时不时翻动，让每朵花均匀受温。”

筛子里是已经开放了大半的茉莉花，随着筛动，青蕾、花梗和细小的杂质从筛孔漏下去，留在筛面上的是一朵朵饱满洁白、开放适度的好花。

一排青砖房子，比前面的老，墙上爬满了爬山虎，叶子绿得发亮。

“这是养花。”韦主任说，“摊凉之后，要把花堆成合适的厚度，控制温度和湿度，让花慢慢开放。茉莉花是晚上开花的，一般要到晚上八九点，开放度才能达到七八成。”

韦主任领着他们往里走：“花采回来，第一件事是摊凉。花在袋子里闷着会发热，不及时散掉，花就闷坏了，香气也出不来。”

制茶工坊在基地的最深处。

他们走到一间更大的屋子前。

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片花田，风吹起他的头发，露出那张清冷的脸。

苏清羽回过神，摇了摇头：“没什么。就是觉得，这个地方很安静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因为这时候花骨朵里的精油浓度最高。”韦主任直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，“茉莉这种花，娇气得很。”

里面是忙碌的景象。

推开门，里面是一排排巨大的木箱。

“太阳不晒，它就不肯吐香。太阳太晒，又把它晒蔫了。就得是下午两三点，太阳最毒、但还没开始落的时候，它才肯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拿出来。”

苏清羽安静地听着，目光落在那层洁白的花上。

陆茗接过来，凑到鼻尖闻了闻。

他把那把茶叶递给陆茗。

苏清羽站在旁边，一直没怎么说话。

走到另一排竹匾前，工人正用手轻轻翻动着花层。

“清羽，”陆茗轻声叫他，“在想什么？”

“走吧，”韦主任在前面喊，“带你们去看看工坊。”

“这是窨花。”韦主任走到一个木箱前，抓起一把茶叶，“茶和花拌在一起，堆起来，让它们慢慢吸香。”

不是成品茶那种沉下去的香，是鲜活的，正在吐放的香。

“不能早上采，不能晚上采，得在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，日头最毒的时候。”

“开得太快不行，太慢也不行，得掐着点，等它正好开到七八分的时候，才能拿来窨茶。”

“韦主任，”他抬起头，“您刚才说，养花要等到晚上八九点花开了才能筛，筛完再窨？”

韦主任看着他，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赏。

陆茗点点头。

茶叶上还沾着茉莉花瓣，湿漉漉的，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。

“那窨花五六个小时，岂不是要忙到凌晨两三点？”

“就得在它刚开起来、香气最饱满的那个当口筛。”韦主任拍了拍手，“筛完的花，干干净净，直接拿去窨茶。”

“那什么时候筛花？”陆茗问。

“为什么？”陆茗问。

推开木门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，混着浓郁的茉莉花香，浓得有些刺鼻。

箱子里堆满了茶叶和茉莉，一层茶一层花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
“对。”

“这个过程要五六个小时，中间还得通一次花。要把堆好的茶花扒开散热，防止温度太高把花闷坏。通完花再收堆续窨，等花香被茶叶吸透了，再把花筛掉。”

“筛花不能太早，太早花没开，筛掉的都是好花。也不能太晚，太晚花香吐完了，筛了也没用。”

十几个工人穿着白色的工服，戴着口罩，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着。

他忽然想起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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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花养到开放率七成以上，就该筛了。”韦主任领他们走到工坊另一侧。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淡。

“所以做茉莉花茶的人，晚上是不能睡的。花开的时候你得守着，筛花、拌茶、堆窨、通花、起花、烘干……一茬接一茬。一季茶做下来，人得瘦一圈。”

“不止。窨完一次，要把花筛掉，茶叶烘干，然后再窨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好的茉莉花茶，要窨四五次甚至更多。每窨一次，就得熬一个通宵。”

陆茗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话。

有的在摊凉，把刚送来的茉莉花薄薄地铺在竹匾上，让花堆里的热气散掉。

那里几个工人正端着竹筛子上下翻飞。

他顿了顿，看着那片花田，眼神有些悠远：“就像有些人的命，时机不对，什么都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