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黛拉不禁哑然失笑。康拉德小小年纪说话却老气横秋的，真是十分滑稽，接着她又想，这孩子该不会真是什么帮派成员吧？

他双手插兜，步伐逐渐变得六亲不认。

“我的意思是，幸好你遇上的是我——耗子帮的康拉德。要是遇上心怀不轨的家伙，你可就惨了。今后你可长点儿心吧！”

一个小孩儿，怎么满口江湖浑话……斯黛拉无语地想。

但是，康拉德如果想欺骗她，肯定不会把心思这么直白地说出来。

“我康拉德啊，脚底板可是钢铁做的！我走在路上，不是石头磨我的脚，是我在践踏大地！好了，叫你穿你就穿，不要废话！”

“话说回来，你就这么没戒心地跟过来吗？唉，城里的大小姐果然不懂得世间险恶。”

康拉德沾沾自喜，好像自己发表了一番不得了的高论。

斯黛拉望着男孩的背影，又看看即将落山的太阳，咬了咬牙，忍着脚上的疼痛跟了上去。小老鼠从她袖口探出头，小鼻头在空气中嗅来嗅去，最后钻回袖子里。

“米莎上次怎么照顾生病的你们，都忘了吗？这是她的奖励！”康拉德庄重地说，“你们只要对帮派有贡献，我也会重重有赏的。你们乖乖听我的话，人人有饭吃，人人有鞋穿！”

斯黛拉大吃一惊，正想转身逃跑，却愕然发现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小孩。最大的和康拉德差不多，最小的只有三四岁模样，个个面黄肌瘦，浑身脏污。

男孩揉了揉鼻子：“呃，我没办法。可我康拉德在这块地界面子大，找个人来帮你还不是轻轻松松！跟我来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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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拉德有些敬佩。

斯黛拉想起了营地里那个招呼她烤火却在夜里偷她靴子的女人。她本以为做母亲的女人总不至于害人，却差点儿遭窃。那么，小孩或许也是会作恶的吧？

斯黛拉涨红了脸，什么卖来卖去的……

她读过的糟粕小说里，经常有帮派的义贼侠盗的故事。他们劫富济贫，拯救被逼婚的少女，打击压迫人民的贵族，最后成为人人仰慕的英雄。亚斯特说这都是虚构的，现实里的帮派无恶不作，根本是社会的毒瘤，一个个都该上绞刑架。

大孩子牵着小孩子，将康拉德团团围住。康拉德挺直腰杆，努力让自己显得高一点儿。

他们穿过树林，远方暮色沉沉的天空中升起道道炊烟，说明他们正在接近有人居住的地方。是一座小镇？或者一座城市？

“噢！”孩子们不大听得懂他的意思，但个个点头如啄米。

“小姐，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吗？”

“耗子帮？”

康拉德把靴子递给一个比他稍矮的女孩：“米莎，这个给你！”

康拉德自己还赤着脚呢。

的好汉！”

斯黛拉看见路牌上画着七根蜡烛，才知道他们来到了七灯城。高耸的城墙虽比不上星临城，但多少有些防御作用。进城的话，说不定有冷山公爵的人检查。斯黛拉宁可待在城外。

“谢谢老大！”名叫米莎的女孩欣喜若狂地接过靴子，“老大，你不穿吗？”

“哇！”孩子们齐声惊呼，眼睛闪闪发亮。

“小的们，看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！”他炫耀地举起那双他拼命保护的短靴，“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，跟一个个头有我两倍高的莽汉搏斗，才抢来的！”

“科内利斯和英格丽德说的。不得不说，活得久见识就是多。”

康拉德让那个叫米莎的女孩把其他孩子带走，回头看向斯黛拉，让她跟上来。

“你能想办法让我过河？”

斯黛拉拼命回忆她上过的地理课。她不禁懊恼当时为何没有用功。早知有今天，她肯定不会上课走神，一定把全国地图像雕刻一样刻在脑子里。早知有今天……

“哦？你的意思是，我应该现在转身逃跑啰？”

“谁说只有衣服能卖。人也可以卖。头发，牙齿，人皮，还有……女的好卖，男的也可以卖，不光身体可以卖，头脑里的东西也可以卖，而且卖得更贵！总之，每个人都能卖！”

“卖、卖我？”斯黛拉睁大眼睛，“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，只有这身衣服，这双靴子。其他东西都被抢走了。”她撒谎道。

康拉德带着斯黛拉下了山，脚下的道路从山间小径逐渐变成夯实的平坦土路。当太阳即将没入地平线的时候，一座小城的轮廓映入眼帘。

他示意斯黛拉跟上来，转身走向山下。

“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？”

“我的帮派！”康拉德一脸自豪，“当年我们在星临城也是混得风生水起，可惜……唉，好汉不提当年勇！”

“老大！”道路两旁的灌木丛里突然跳出十几个小小的身影。

“哎，老大偏心~”其他孩子撒起娇来。

见斯黛拉乖乖跟上来了，康拉德反而有些惊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