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停了下来。英格丽德打开车门，一缕夕暮的阳光照在艾瑟脸上。

英格丽德说着又掏出许多瓶瓶罐罐，似乎是化妆品，每一种的含铅量都足以让人慢性中毒。

纳谢尔的红发在他眼前闪耀，宛如烙印在了他的眼底。可那样飘扬夺目的红色，再也不会有了。

有一瞬间，他真想追随纳谢尔去了。但是这条命是纳谢尔用自己的性命换回来的，他绝不能浪费。

“他不是穿着绷带吗？”

马车很轻松地便通过了哨卡，沿着埃夫勒河驶向七灯城。艾瑟听着汹涌轰鸣的流水声，思绪又被带回了他落水的那一刻。

“审判官大人，我们到了。”

“差不多就是那样吧。”他低声说。

“我们本来有一位女伴，她在中途下车了。你穿上女装假扮她的样子跟我们回去，那些士兵绝不会起疑的。”

她和科内利斯一起把艾瑟搀扶下车。艾瑟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俩身上。他这辈子从没有这样狼狈过。若在以往，这肯定让他自觉羞耻。但是经历过被迫女装之后，他自尊的底线不知不觉降低了很多。

“科内利斯，你来帮他穿！”英格丽德指挥，“我一个姑娘家，不方便脱男人的衣服！”

“你把赎罪券挂在店门口？”艾瑟怔怔道。

这下，兄妹俩都同时朝艾瑟投去古怪的眼神。

“你是拂晓之神的信徒？”

哪怕暂时委曲求全，蛰伏隐藏，也要活下去。绝不能被骑士团发现。必须想个办法联络审判庭。还有其他审判官也被派遣来和骑士团协同作战，如果先被他们保护起来，也许……

艾瑟很想逃跑，可这个移动的木车厢里根本无处可逃。他毫不怀疑，即使自己跳车，英格丽德也会抓着他的脚把他拖回来。

艾瑟无助地翕动着嘴唇，好像一条搁浅在沙滩上的倒霉的鱼。

“赎罪券。”科内利斯自然地回答。

“对啊。圣国人看到之后，就不会骚扰我们了吧。”科内利斯自信地点头。

若真是如此，那拂晓之神还真是一位喜爱恶作剧的神……

艾瑟觉得事情有点不妙。“小姐，您的意思是，叫我穿女装？”

“我们这里没人管绷带叫衣服！”

艾瑟只能在心里苦笑。他很想解释自己并不是当了懦夫，可他解释了又有什么用呢？倒不如就让他们这样误会好了。

“脱女人的难道就行了？！而且他身上根本就没穿衣服啊！”科内利斯怒吼。

“英格丽德，你笑了。”科内利斯指责。

最终，他还是绝望地穿上了那条长裙，让英格丽德给往他脸上糊上了致死量的化妆品。英格丽德给他盖上毛毯，只露出半张脸，嘱咐他装得虚弱一点儿。艾瑟不需要装，他已经很虚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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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晌，他才缓慢地问：“你为什么会有赎罪券？”

“这是什么？”艾瑟震惊地问。

她一脸期待，连眼睛都在闪闪发光。

马车驶过埃夫勒大桥。哨卡的士兵拦下了马车，只往车厢里扫了一眼就咒骂着跳开了。艾瑟听见科内利斯用谄媚的语气解释，他们的病人没治好，医生叫他们拉回去准备后事。士兵一脸嫌恶地吩咐他们把尸体就地火化，不要拉着传染源到处跑。

眼前是一座朴素的旅馆。正门墙壁上挂着一个金光灿灿的相框。艾瑟被搀扶着走近，赫然发现相框里是一张绘有精美花纹的文书。

“我给教堂捐钱了啊。”科内利斯耸耸肩。

“我没有。我绝对没有在想象这位审判官受刑的样子。”英格丽德指天发誓，“我只是忽然想到，有个办法可以帮他蒙混过关。”

“哎呀，那该怎么办？待会儿到了岗哨那儿，他们一检查不就露馅了么。”英格丽德说，“你会被抓回去受严刑拷打，嘿嘿……呃我是说，太糟糕了。”

“摩尔塔利

艾瑟闭上眼睛，任由这对男女你来我往的争吵声在耳边回荡。他在落水之前，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沦落到这番境地。难道这就是拂晓之神对他的试炼吗？

她十分兴奋地在行囊里翻翻找找，然后拽出来一条女式长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