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一章 初知初识(8/10)111  【美强|原创攻】楚叶红花(楚留香同人)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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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就见店小二匆匆走来,陪笑着说道:“那边角落里的桌子上,有位客官想和公子说句话,不知公子可愿移驾过去?”

荆蔚微微凝眉,无论去到怎样的地方,他都有事先留心注意的习惯。方一进门,他便瞧见了那面向角落,一动不动的灰衣男人。这人本就奇怪得紧,无论周围如何嘈杂也不见挪上一挪,而从头到尾更是没与自己对上过半眼。

如此突然地主动邀话,未免也太过诧异。

想是如此,盗帅还是走了过去,也许是好奇,也许是刻意。几乎同时,男人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虽说没有回头、却如背上长了双眼睛。

荆蔚心念一动,忽而笑道:“阁下莫非是神鹰英老捕头?”

见那人身子微微一震,盗帅便确定了似的、坦然地坐在旁边:“普天之下,除了英老捕头,又还有谁能有如此惊人耳力?”

被叫做英老捕头的男人苦笑地扭头,这才看见那被草帽遮挡、用合银铸成的灰白色耳朵。

昔日,盗帅在京城盗走金伴花家那白玉美人的时候,这人正巧也在那里。白衣神耳之名荆蔚当然清楚,无奈之下也被记了足音。

“普天之下,果然没有能瞒得过楚留香的事。”神鹰目光炯炯,倒没见到因失败而留下的不甘。

“岂敢岂敢,英老捕头找晚辈前来,想必不是为那白玉美人的吧。”盗帅拎着自桌的茶壶,吃吃笑道。

你既知道不是,又何必多此一问?

神鹰心里虽是哭笑不得,却只能赔笑着说道:“老朽纵有天大的胆子,也是万万不敢在香帅手里讨东西的。老朽请公子到这边来,只是为的另一件事。”

“前辈大可不必顾忌。”荆蔚心下了然,却依旧一付恭谨守礼的模样。他悠然坐在那里,终归让人瞧不清内心。

神鹰沉吟了半晌,心下犹豫,却还是择词选字地开了口:“丐帮的南宫帮主,十多天前便开始行踪不明。这事,不知香帅是否知道?”

“啊?以丐帮耳目之众,还能让自家帮主丢了去?”荆蔚表面吃惊,心里却暗暗赞叹一点红做事缜密、百无一疏。此次离去,虽已过了十日,而那人却依旧将事隐得密不透风,愣没给自己带来丝毫麻烦。

神鹰又是犹豫了很久,小心翼翼地摇了摇头:“据我所知,南宫帮主失踪之前曾与盗帅一同出行过,而在那之后便没再回来。”

荆蔚当然大方坦白,道:“我是与他一同出去,当时更有无花一起。无花尚有他事,不久便与我两分开,之后我与南宫帮主去了尼山,为的造访任老夫人。”

说道这里,他似想到什么些微一顿,皱眉起眉头缓缓说道:“英老捕头总不会认为我把南宫帮主藏起来了吧。”

神鹰赶紧陪笑,道:“老朽怎敢这样想,只不过……”

“只不过?”

神鹰噎住,暗暗吐了口气,实在不知这年龄低了自己不止一轮的黄口小儿,为何会害自己这般紧张。

“丐帮现在乱成一团,这帮内之事本不是老朽这一介外人能够管得的。只不过老朽偏偏和丐帮门下几位长老是多年的朋友,此次在路上又恰巧遇着了他们。”

荆蔚低笑地点了点头:“看来丐帮弟子也在疑心于我。”

神鹰急道:“并非如此,他们绝不敢疑心到香帅你的。只不过他们却说,香帅必定知道其中详细,是以便要老朽在遇着香帅时,代他们问上一声,哪怕只是一丝半点的线索也是好的。”

“遇到我时?”荆蔚饶有兴味地看向神鹰,他可不认为山河广阔、人海茫茫,他们就能撞个那么正巧。

神鹰一僵,没能回答。

盗帅也不追问,他敲了敲杯沿,若有所思地看着底部残水:“一丝半点么……?”

见人松口,老者暗暗松了口气,语气也缓了下来。

“他们说,只要香帅说一句话,丐帮门下绝无异言。”

荆蔚抬眼微微一笑:“这事,我确实是知道的。”他语速不慢,却偏偏令人感到焦急:“只可惜此时尚不能说,三日之后,你可在莆田城的林家花园等我,届时我自会给你一个答复。”

抵达莆田已是黄昏,荆蔚寻了个农家寄了马匹,趁着暮色掠入少林。他本不是急于一时的人,此刻却有不能再等的预感。毕竟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,看着砖砌的高墙也不过些微一顿,便翻身掠入潜了进去。

临到院中,荆蔚四下瞧了一圈,就近选了个僧人、点了哑穴扯进暗处。

灰袍僧人大概三、四十岁的年纪,被制之后也不过稍许瞪大眼睛,即刻便冷静了下来。老变态暗赞一声,微笑地看进男人的眼里,僧人只觉像是被那黑色的瞳仁吸进去了似的,勾魂摄魄、醉了心神。

适时,盗帅笑着解了他的哑穴,而那僧人竟也不喊不叫、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。

眼前不是什么貌美帅哥,再加上时间紧迫,荆蔚很是开门见山:“天峰大师现在何处?”

灰袍僧人顿了一下,好一会才呆呆愣愣地回答:“此刻正在后院品茶。”

盗帅闻言,松了口气,又问:“那无花现在何处?”

灰袍僧人答道:“正为掌门汲水烹茶。”

荆蔚一怔,吐出的半口气又生生倒抽回来。也没理依旧神情呆涩的僧人,他几步穿到数丈开外,不需多时便飞身跃入后院矮墙。

竹叶森森、草木幽绝,透过茂密的竹帘隐约能见盘腿端坐的两条人影。无花一身白衣,手里端着茶盏,微微垂眉、笑容淡淡。清雅的茶香混着花与竹的味道融入空气,顺着微风散发开来。

若放在平时,此情此景堪比仙境,就连对风花雪月没啥追求的老变态,大概也得安静地欣赏一回。只是现下,却已由不得他。

在他迈入矮墙的那一刻,荆蔚便瞧见坐在无花对面、须眉皆白的枯瘦僧人。而那老者更已接过茶杯,垂帘闭眼、缓缓将其送到嘴边。

荆蔚暗骂一句,箭一般地窜了过去。迈步的同时,顺手揭了一叶竹帘,连杯带茶卷入手中。

无花见状脸色一变,他愣愣看着天峰大师举杯的右手,好一会才恢复如常。而荆蔚这回也已站在了两人面前,冷哼一声,缓缓摇动手中的茶盏。

明明被人无礼地夺了东西,年迈的僧人却连嘴角都没动上半分。他缓缓睁开眼睛,淡淡扫了来者一眼,顿了顿才淡淡说道:“施主如此闯来,不觉太过鲁莽了么?”

荆蔚不躲不避,坦然回视面前的老人。毕竟不是如面相般的年轻小伙,两生经历相加起来,面对天峰倒也不会进退失踞。扫了眼旁边的无花,盗帅倾了杯盏,当着两人的面,将透明的茶水倒入土中。

“有些事,我不欲管也不在乎,但此时发生却是麻烦。”

天峰大师凝视了他半晌,道:“二十年来,能一路闯入老僧禅房中的,施主还是第一人。能从老僧手中取杯、面前倾茶的,则更是初见。”

盗帅面上带笑,却没有什么温度:“大师若不承让与我,我又怎能探囊取物?而大师既早已知晓,又何必让我多费气力?”

老僧笑笑,并没有因来者的失礼而生气:“施主倒是格外直接。百闻不如一见,盗帅楚留香的脾气果然不同常人,只是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要事?”

瞥了眼毫不动容的无花,荆蔚勾了嘴角:“大师既认出了我,自能猜出我是来找老友叙旧的。”

天峰大师微微一叹:“那么香帅并不想问些什么吗?”

“有些事,知道了与不知道,又有何区别?”荆蔚似笑非笑,随手一弹茶盏,便不偏不倚、稳稳当当地落在无花面前:“我若真有需要,调查起来未必会难。只是大师,可有什么想要问之于我?”

白眉僧人愣了愣,沉默了许久终于合上眼帘:“你想知道的事,现在都已知道了么?”

荆蔚耸耸肩,笑而不答。

天峰大师没有睁眼,却似已经知道了答案,他语气淡淡,问话仿佛随口道来:“任老帮主是否已经故去了?”

盗帅顿了顿,答道:“是。”

老僧点头,好一会才叹了口长气,摆手说道:“该说的该做的,你们自己清楚明白,去吧!”

荆蔚闻言看向无花,而无花这才缓缓起身,神色依旧悠闲潇洒。他毕恭毕敬地向天峰大师行过礼,一声不吭地退了出去。待他退至帘外,天峰大师才突然睁眼去瞧,这一眼的含义竟然煞是复杂。

两人没有说话。

盗帅瞧在眼里,却只能无奈喟叹。一时间,他竟为自己光图省时省力、没将事情缘由问个明白有那么丁点的后悔了。

虽然再清楚不过,即便是问了,也不会为事情带来什么意外的改变,但,咳,上辈子那帮家伙说得还真对……有时候,他还真有那么丁点不太厚道。

夜色阑珊,少林后山绿荫茂密、草木繁生。明亮的繁星点缀着深色天穹,因着隐隐凉风、凄凄叶语而显得有些萧索。荆蔚和无花并肩走在崎岖的窄道上,两人都不着急、却也都不说话。

盗帅目光悠远,越过草木落在远处黑色的山巅上,山巅的边缘有些模糊,仿佛融入黑夜、化成了一体。无花神色淡淡,举止从容,一身白衣淡雅出尘,仿若不是凡间之物。

许久,妙僧终于微微一笑,道:“你虽然不算当面揭穿我,但也没什么不同,你就不怕天峰大师伤心么?”

荆蔚挑眉一笑,道:“他又是我什么人,值得我去担心在乎?”

“我就知道,你是这样的人。”无花悠悠一叹,看向盗帅的神色竟如水柔和:“我想了许久,也只能是取那‘天一神水’一事,不慎招到了你。”

“不错,在她们眼中,普天之下除了‘盗帅’楚留香,无人能自‘神水宫’偷去一草一木而不被得知。”盗帅咧嘴一笑,看向面前那容貌如玉的白衣僧人:“却不知还有一个和尚能将那足足毒死三十七人的天一神水,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宫去。”

无花莞尔,道:“你不妨告诉我,你究竟知道了多少?”

“不多不少,想知道的多,不想知道的少。”荆蔚随手摘了一片绿叶,拿在手中把玩:“但最为好奇的,却尚无答案。”

“如何盗出的天一神水?”

“‘神水宫’虽然禁止男人出入,但文质翩翩、久负盛名的出家人,自然是例外的。在常人眼里,出家人并无性别之分,谁会将你当成男人?”盗帅摇摇头,面容上满是讥讽的笑意:“但是在我看来,这实在可笑之至。一个男人纵然出家,也不过剃了头发换了身衣服,该有的明明还有,该做的还都能做不是?”

无花幽幽地笑了:“一个从未接触过男人的女子,总是禁不得引诱的。她自觉死得甘心,你又何苦为她可惜?”

“我自是不可能为傻子可惜的。”扬手丢了树叶,盗帅故作不满地撇了撇嘴:“你说你吧,好端端去做坏事,做完了还像站在云端那一尘不染的仙人似,摆出一付高高在上、俯视众生的模样。嘴巴明明又毒又坏,却偏偏总能用最温柔、文雅的语调将它们说出来,让人觉得竟像柔情密语,软了心神。”

无花微笑道:“你若想做,也是做得来的。”

荆蔚摊手,道:“可我脾气不好、耐性不佳。”

无花接口:“最重要的是,尚还没有必要。”

明明并非总在身边,但多年至交却彼此明白。荆蔚是这样,无花又怎能免俗?

盗帅笑笑,很是得意的回答:“不错,你总是这么的通透聪明,所以我才格外喜欢。”

白衣僧人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了回去,道:“可惜,我却不知你最为好奇的究竟是什么。”

闻言,荆蔚突然正了神色,直接看进无花的眼里。无花一愣,竟不知不觉收了笑容,回视过去。

“那日出手,你当真舍得?”盗帅开口,认真地说道。

那日,当然是说无花在尼山石梁上,射出那些密密麻麻、狠辣决绝的涂毒暗器之日。

无花柔了眉眼,沉声一叹:“我本以为,只要杀了南宫灵,你就算猜到是我也没法得到证据。否则,我怎又可能忍心?”

荆蔚不置可否:“就算南宫灵真死了,我还是能从蓉蓉带来的消息中推出一二。此番过来,救下大师纯粹顺便、避免麻烦,为的还是将你拎到‘神水宫’去,算个交代。”

白衣僧人缓缓摇首:“可惜,没能杀掉苏蓉蓉。”

盗帅眼神一厉,冷声笑道:“你以为杀了蓉蓉,我便不会对你出手?”

“不,即便苏蓉蓉死了,你还一样是会找过来的。”无花微微勾起唇角,笑若白莲:“只不过不会像现在这样游刃有余、云淡风轻,让人看着没法舒服。”

荆蔚低低笑道:“你未免太过小瞧于我?”

“你面上不显,心里却是在乎。”无花轻语轻声,混在风中令人听得格外舒服:“你虽当她妹妹看待,但十数年的相伴却早已用心至深。你也知道,男女间的情分并非只有单单一种的。”

荆蔚眉梢微扬,叹道:“你东扯西拉了这么多,却总不说到正题之上。”

无花沉默了一下,微笑地开口:“在这世上,我第一喜欢的就是你。因为你不仅有头脑,也不多话,更是不爱多管闲事。你虽执意不杀人,看上去更是随随便便,有时却比任何人都狠上几分。我常说,认得你有幸为友,不枉此生;若是为敌,则实在难办。”

盗帅安静地看着昔日的好友,坦坦荡荡地说道:“你不用激我,你知道我从不杀人,更何况那个人是你。”

无花轻道:“但你也知道,你不杀我,我却是要杀你的。”

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,荆蔚轻声笑道:“你觉得杀我很容易?”

“很难。”无花淡雅一笑:“比杀死任何人,都要难上许多。”

两人面对着面,看着对方的眼睛,带着笑容。盗帅勾唇扬眉,风流洒脱;无花神色平和,眉宇淡淡。

他们都不再说话,因为该说的已经说完了。

山风猛烈,震得两人素白的衣衫飞舞颤动,寂静的空气仿若凝结了一般,渐渐变稠变沉。彼此之间早已没了淡然随心,有的只是满满溢出的浓郁杀气。

突然一道霹雳雷声,脚下的土地几乎都要为之颤抖。山雨欲来,狂风呼啸、吹打着整山的林树剧烈摇摆。与此同时,无花的拳头也震声击出,这正是闻名天下的少林神拳,拳势稳健刚猛,借着霹雳之威、山野之气,更有惊天动地、咄咄逼人的熬人气势。

若非亲眼所见,谁又能想象得出,这样的招式是那文雅温柔、出尘如玉的妙僧使出来的呢?

荆蔚勾唇带笑,仿佛看不见那夺人性命的狠煞重拳。他微微一个侧身,翩然换到无花身侧,五指合拢在其后肩轻轻一拍。这一下,无足轻重,根本无法和无花全力的一拳相提并论,却妙在精巧,宛若夜间幽灵无声无息。

无花的反应自不会慢,一招不成他立刻变招。左脚踩实、连连数拳已击入荆蔚大放空门的左胸,趁盗帅退避落脚的刹那,足下横扫,他当然不指望如此简单便能制服这人,却试图以此取得先机。

危机当前,荆蔚依旧一张让人牙痒的轻浮表情。他扬扬眉毛,身型一转、风轻云淡地化解了劣势的假像,除了惯有的闪避、每每出招都是点到为止,看似平平无奇,实则细致精妙、让人摸不着套路。

无花数拳击出、竟未能寻出丁点机会,他眼神忽闪、右拳突然一缩,下刻击出之时只听“嗤”地一声,竟变拳为指。指风急锐、却是内家的“弹指神通”。

盗帅不必被这一指点中,即便被指风波及,想必不死也得换个重伤。只是他不慌不躁,身子仅是轻轻一斜、便见那锐利的指风堪堪扫过衣摆,撞进身后的粗壮树干。眨眼间,好好一棵百年巨树,不仅平白无故地被震落满地枝叶,身上还多了个食指粗的深深窟窿。

无花一记弹指击出,下刻便觉眼前白影忽闪,转瞬间已切到近前肋下。见状,他连忙转攻为守,手势为掌立切对方腹部。

荆蔚横跨半步,反手一掌,一时间攻守互逆,无花只得再次撤招变招。须臾间,但见掌影漫天飞舞,却又有狂风之势,自是少林绝技“风萍掌”。

“少林神拳”、“弹指神通”、“风萍掌”,无花一刻之间,便已换了三种功夫,它们或刚猛、或尖税、或诡变,变化急快,却被使得顺畅自然,绝无半点停滞勉强。

两人见招拆招、撤招变招,无花记记猛烈、狠抢先机,明明皆是当今武林最负盛名、最具威力的武功,偏偏均在盗帅面前、轻轻松松化为无形。

无花实在摸不清这人的深浅,越是出招,心里就越是没底。紧接着,又是一道霹雳,沉重的暴雨突地降了下来。

狂风暴雨,深山里黑得和个坟里头似的。两人根本瞧不见对方,只凭风声、拳掌来判断彼此的位置。荆蔚尚且游刃有余,引得无花越来越快。闪电惊雷,无花猛地倒抽口气,索性咬牙、凌空跃起,光影之间,数十发寒星如同暴雨一般射了出去。

闪电不过瞬间刹那,山林很快便恢复成原本的漆黑。要在漆黑之中躲避那么多暗器,几乎所谓天方夜谭,然而,盗帅却定定站在原地。他扬眉淡笑,拂袖之间指尖轻弹,晶莹的雨水化作无数滚圆的小珠,和着内力向暗器撞了过去。

以一打一、竟无虚发!

黑暗中,妙僧只知暗器全都飞了回来,紧贴着脚尖打入地面。四周霎时寂静非常,无花只能听到风雨树木的声音,以及自己越发急促的呼吸。

山林中仿佛只剩下他一人。而另一个应该还在附近的男人,却好像凭空地消失了。

电光又是一闪,无花只觉雨水混着冷汗缓缓下滑,他在黑暗中急促地喘息着,终于耐不住地大声呼道:“楚留香!你在哪!?”

“在这里。”

低低缓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无花没有反击更没有转身,一个冰凉的薄片正抵在他颈项的致命之处,足够让他丁点动弹不能。他不清楚那是什么,但即便是一片残叶、一张碎纸,在盗帅的手上都能变成最为锋利的武器。暴雨击打在妙僧的面上和肩上,冰冷的触感毫不留情地提醒着他的失败。

无花静静站了半晌,尽可能让绷紧的肌肉卸力放松,他闭上眼睛、淡淡笑道:“你若是杀手,定是世上最厉害的那个。”

“只可惜我不是杀手,更不会杀你无花。”荆蔚绕至无花跟前,随手丢了指间的绿叶。

“你不杀我,却也不会放我。”无花的声音很平静,仿佛早已知晓会有如此的对话。

盗帅扬眉,答得理所当然:“我来找你,又怎能放你?”

无花默默地看向面前的男人,他明明心里清楚明白,却总要让别人自己来说。这样的性格,偏偏让他又爱又恨,更多的却是无可奈何。

“你要将我交到神水宫去?”无花淡淡问道。

荆蔚顿了一下,道:“我答应神鹰,三日之后,林家花园给他答复。”

无花瞪大眼睛,大呼道:“你要将我交给别人?六扇门!?”

“对。”荆蔚眉间微皱,叹息着道:“这事闹得开了收不住,我不欲你死,却也不打算隐瞒,只有如此才算有个交代。”

无花却似没有听到他说什么,只是勾起唇角,笑容里满是嘲讽和不屑:“楚留香,你应该是知道的,我宁愿是死,也不想被那些人沾着的一根指头。”

说罢,荆蔚只觉气流微动,下一刻便瞧见那白色的影子缓缓向前倒了下去。老变态一惊,连忙接住无花的身子,电光晃过,却瞧见那本温雅俊致面容,此时竟褪了血色变得铁青。

盗帅心里一阵纠痛,虽然是他意料到的结果,到来的时候却依旧无法坦然接受。他缓缓吸了一口气,扯出一个极苦、极无奈的笑容,道:“你这又是何必?忍忍罢了……”又不是没法救你离开。

无花睁开眼,静静躺在盗帅怀里,安静地听着他的心跳。他神色很是平静,仿佛早已看穿了生死,又仿佛早已预料了结局。

“你明明懂得的。我并不怕死,也不想逃,更不会害怕面对他们……只不过,我不屑在那种低贱的人面前跪下低头罢了……这不是能不能忍、愿不愿忍的问题……”他勉强地笑了笑,声音渐渐变慢变轻,眼睛也缓缓合了起来:“只可惜……只可惜你不愿为我破例……”

荆蔚没有答话,风雨之中,他默默看着怀中之人那安详平静的面容,乃至嘴角残留的一抹微笑……

凉爽清风、芳草扑鼻,荆蔚顺着中原一点红留下的记号一路往西,不紧不慢地走着。昨日,他去了林家花园,却只告知等待许久的名捕神鹰及丐帮长老“不久后会收到南宫灵的消息”

除此之外一律闭口不谈。

而语气,自然是不见好的。他心情不好,少不了要迁怒外人。

江湖也好、武林也罢,对他而言,除非近身在意之人,其他琐事又有什么相干?从海上打捞起来的那些,他不认识;但无花和南宫灵却曾是他的朋友。不能算最为亲近,却也能够画进圈里。

他向来护短,护亲人、护朋友,其他一切若不牵扯身边,便与自己毫无关联。

至于“神水宫”,交代是能交代了,但现在却已没了心情。当初应下,不过为了免些麻烦,少些事端。如今即要重新布置,再麻烦些又有什么差别?呵,他荆蔚,可不是别人握在手里,想搓圆就搓圆、想捏扁就捏扁的无用废物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荆蔚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,微笑地点了点头。

“我来了。”

出于意料盗帅的意料,繁乱暴躁的心绪竟因这简短的话语而平静了下来。荆蔚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,连忙补充道:“你先莫走,我尚有话要说。”

杀手点点头,默不吭声地站到旁边。

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,中原一点红所在的地方与他离得不算太远,只需翻过一座山就能找着。他与南宫灵也不知在洞里呆了几日,简陋是简陋了些,倒不见想象中的那么艰难。

平心而论,这里地势虽然高了点、人烟虽然稀少了点,景致却是格外好的。有山有水,冬暖夏凉,甚至还能看到温泉冒出的白色雾气……

这两人是来休假度蜜月的么!?

老变态嘴角抽了半天,顿时有些哭笑不得。若不是看南宫灵缩在角落、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,说不定会心里不平衡地冲上去,狠狠打上几拳、揍他一顿。

“无花……他……怎样了?”瞧见盗帅走了进来,南宫灵连忙起身,声音却艰涩干哑。仿佛好几天都没有说话一样。

荆蔚不动声色地扫过抱怀而立的杀手,心里默叹:“这么话痨的一人,都能给他弄成无口闷骚么……”

南宫灵见他没说话,心里一紧。他缓慢地吸气吐气,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,而发出的声音却藏不住紧张和颤抖。
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

“他死了。”荆蔚正视南宫灵,一字一顿地接道。

南宫灵难以置信地退了两步,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嘶吼,下一刻又像发了疯似地奋力扑向不远处的杀兄仇人。临到近前,却被一点红拽住后领,毫不犹豫地往回一丢。只听“砰”地一声,南宫灵撞在山洞的石壁上,像块破布似的滑了下来。

老变态嘴角抽了抽,心里有些暖意又不免无奈复杂。他定了定神,丢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重复道:“无花死了,服毒自裁。”

南宫灵闻言瞪大眼睛,急喘了好几口气才艰难地平静下来。他不再勉强起身,只是瘫坐原地、垂下眼帘,笑容里满是破败和惨淡:“也是……那个人自视清高,怎又受得丝毫委屈……”

荆蔚低低一叹,走进洞中蹲在南宫灵的面前,缓慢地从怀里取出纸笔:“写封信回丐帮。”

南宫灵惨然一笑:“没得商量?”

“暂时而已,没得商量。”盗帅语气温和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:“内容我不干涉,暂时离开丐帮,找人接替也好,让人代管也罢。短时间内,‘南宫灵’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。”

年轻的帮帮主略微一愣:“……这是……惩罚?”

又为何留有余地?

荆蔚摇头:“并非。”

“那又为何?”

这人可以什么都不管,但也绝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。南宫灵很清楚这点,却依旧想不明白内里原因。

“……直觉而已。”荆蔚也很矛盾,南宫灵是个聪明人、本质更是不坏。既然无花死了、没人撺掇,又已明白事情始末,断不会再惹是生非。

即便如此,他却依旧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。因为他知道,这往往不是单纯的感觉,而是他前世屡次挣扎于生死之间,积累下来的丰富经验。

年轻的帮主也不追问,他默默提笔,看着地上的白纸些微一顿:“……到什么时候?”

“直到我说可以。”盗帅如此回答。

南宫灵不再多说,点了点头便安静地书写起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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